苏月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
她盯着跪在地上的珍妮看了片刻，目光落在她瞳孔深处的微光上，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冷了几分：“我们不会留你。你走吧。”
大力猛地转头看向苏月，眼里全是不解。珍妮也愣住了，泪水还挂在脸上，嘴巴微张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周妍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重复了一遍：“你走吧。”
珍妮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淌，这一次比刚才更凶。她跪在地上不肯起来，膝盖往前挪了两步，声音沙哑地哀求：“求求你们……我真的没有地方去了……赵明会杀了我的……求求你们收留我……”
她哭了很久。五个人站在原地，没有人说话。
苏月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她侧过头，对大力说了一句：“把她赶出去。”
大力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把珍妮从地上拉起来，半推半扶地送到门外。珍妮扒着门框不肯松手，大力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然后把门关上了。
门外传来珍妮的哭泣声，一声接一声，拍着门板，断断续续地喊着什么。五个人在屋里坐着，谁都没有动。
过了很久，外面的声音停了。
大力蹲在墙角，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为什么？”
周妍头也没抬，把背包的带子重新系紧，淡淡地说：“不能因为她一个人，害死我们所有人。”
大力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
天边开始泛白。
大力是被渴醒的。嗓子眼里像塞了一团干砂，舌头黏在上颚上，怎么咽口水都润不开。他迷迷糊糊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木门被他推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
清晨的光线涌进来，刺得其余四人纷纷睁了眼。
宫远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大力的背影已经走到了门口，有些不对劲——他的步伐僵硬，每一步都像是被什么力量拖着往前走，膝盖打不直，脚掌拖在地上。
“大力？”宫远喊了一声。
大力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走，目标明确地朝着井的方向。
苏月站了起来，提高了声音：“大力！”
大力像是听不见，步伐没有半分停顿。
宫远冲上去，一把抓住大力的手臂。大力没有甩开他，也没有停下——他只是继续往前走，拖着宫远一起，一步一步地朝井边挪。宫远的鞋底在地上蹭出两道痕迹，他咬紧了牙，整个人往后坠着，却根本拉不住。
来弟和周妍也冲了上来，三个人合力拽着大力，但他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牵着，直直地往井边走。
井边站着一个人。
珍妮。
她靠在井沿上，头发散乱地垂在脸侧，嘴角挂着一丝阴恻恻的笑。看见大力被拖过来，她没有动，只是缓缓低下头，弯腰从井里捧起一捧水，开始喝。
水从她的指缝里漏出来，里面混着红线虫，细长的虫体在她手指间扭动，顺着水流爬上她的手腕，钻进袖口。她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大力看见水，猛地往前一挣。
宫远被甩了出去，整个人摔在地上，后背撞上碎石，闷哼了一声。来弟和周妍死死拽着大力的胳膊，但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指尖快要碰到井水——
一根木棍从侧面抡过来，重重地砸在大力的后颈上。
大力整个人软了下去，倒在井边。
苏月握着木棍，喘着粗气，转头看向还在喝水的珍妮，抬手又是一下。珍妮的身体晃了晃，趴在井沿上，慢慢滑倒在地。
两个人都不动了。
“宫远！”周妍已经跑到了宫远身边，蹲下来检查他后背的伤。衣服磨破了一片，渗出血来，但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她拧开酒精，给他消毒，宫远咬着牙嘶了一声。
苏月把木棍扔到一边，蹲下来看着昏迷的大力，眉头紧皱。
宫远扶着周妍的手站起来，走到大力身边，蹲下仔细看了看他的脖子——后颈处有一小块皮肤微微隆起，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轻轻蠕动。
“这应该是子母蛊。”宫远的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怎么办？”苏月问。
宫远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什么：“这种蛊失传很久了……我听我祖母说过。子蛊可以在宿主表皮存活，母蛊需要靠近子蛊宿主才能操控。母蛊喝水，子蛊也会跟着渴。两个宿主同生同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种办法……转移。一个人念咒，一个人自愿以精血为引，把子蛊引到自己身上。”
苏月看了看昏倒在地上的大力，几乎没有犹豫：“你会那个咒语吗？”
宫远点了点头：“但我没试过，不确定能不能成。”
“把大力的给我吧。”苏月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愿意。反正我已经受伤了。你们去找最大的母体，把母体杀死，就可以通关了。”
宫远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按痋术来说确实是这样……但没有你，我们找不到母体。”
周妍猛地抬起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什么母体我不管，我们都要活着。一个都不能少。”
来弟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她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听到苏月那句话时，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姐姐，不行。”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很坚定，“你不可以丢下我。”
苏月看着他们三个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很快就收了回去。
“我说过会让你们活下去的。”她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不容反驳的重量，“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