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淡的话语,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
激起的,却是陆青眼中滔天的怒浪。
“愚蠢。”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给了你活命的机会。”
“我给了你连想都不敢想的荣华富贵。”
“你却选择,和这个废物一起,死在这里。”
“既然你这么想当一个忠仆,那我就成全你!”
他的耐心,终于耗尽。
杀气,如实质的潮水,向我们汹涌而来。
他动了。
身影一闪,就到了影七面前。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手刀,劈向影七的脖颈。
快。
快到我的眼睛,根本无法捕捉他的动作。
我只听到一声沉闷的巨响。
影七用他那柄锈迹斑斑的破刀,横在身前,勉强挡住了这一击。
但他整个人,像被一头狂奔的巨象撞中。
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向后滑出了数丈之远。
握刀的虎口,瞬间迸裂。
鲜血,染红了刀柄。
“你太慢了。”
陆青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
“你的刀,也太钝了。”
他欺身而上,攻势如同狂风暴雨。
影七只能被动地防守。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无比艰难。
他的伤势太重了。
能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他每一次格挡,都会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我知道,他身体里的伤口,正在一处处地崩裂。
“噗!”
陆青一脚踹在了影七的腹部。
影七如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影七!”
我尖叫着,想冲过去。
“别过来!”
影七趴在地上,挣扎着,对我嘶吼。
陆青缓缓地走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怜悯。
“看到了吗,阿月?”
他对我说。
“这就是你选择的依靠。”
“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物。”
“忠诚,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它一文不值。”
他说着,抬起了脚,准备踩断影七的脖子。
影七趴在地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
他的目光,没有看陆青,而是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只有深深的歉意,和无尽的嘱托。
他让我跑。
我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
我的心,碎了。
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
跑?
我还能跑到哪里去?
这个世界,早已没有了我们的容身之所。
就在这时。
我的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
我低下头。
那是一块和其他青石板不同的石砖。
上面,镌刻着一个熟悉的徽记。
那是我靖安侯府的缠枝莲家徽。
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侯爷夫人临盆前,拉着我的手,对我说过的话。
“阿月,这座别院,是侯爷为我们留的最后一条路。”
“它,不仅仅是一座房子。”
“它是我们沈家最后的盾。”
“它会认得,我们沈家的血。”
沈家的血!
我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没有任何犹豫,从怀里掏出那柄侯府的利刃。
那是我和影七从地下暗河的箱子里找到的。
我用刀尖,飞快地刺破了沈昭的小脚丫。
一滴殷红的,带着侯府血脉的血珠,渗了出来。
我抱着他,冲到那块石砖前,将那滴血,滴在了家徽之上。
陆青正准备踩下他的脚。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异动,轻蔑地笑了一声。
“怎么?想求神拜佛吗?”
“晚了。”
他的话音刚落。
异变,陡生!
整座别院,不,是整座山,都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我们脚下的青石板,一块块地翻转,下沉,升起。
周围的白墙,轰然倒塌,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闪着寒光的巨弩。
湖边的两棵巨大榕树,竟然像活物一样,扭曲着,伸出无数粗壮的根须,封锁了通往湖边的所有道路。
“轰隆隆——”
巨大的轰鸣声中,我们所在的庭院,变成了一个由机关和齿轮构成的,巨大的,冰冷的迷宫。
陆青脸上的轻蔑和戏谑,第一次,变成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这是……‘九宫归一’大阵!”
他失声惊呼。
“那个老东西,竟然把整个工部的最高杰作,搬到了这里!”
高墙,在我们和陆青之间,轰然升起。
将我们彻底隔开。
将那个不可一世的魔鬼,困在了这座为他量身定做的,死亡囚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