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人烟。
那是一间孤零零的野店,坐落在荒郊野外。
门前的旗幡在风中破败地飘着,上面写着一个“酒”字。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抱着已经哭得没了力气的小少爷,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
店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一股混杂着廉价酒味和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一个精瘦的、留着山羊胡的男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露出一双像狼一样精明的眼睛。
“住店?还是打尖?”
他的声音沙哑,目光在我身上和怀里的襁褓上扫来扫去。
我的心一紧。
“住……住店。”
我从怀里掏出那几枚攥得发烫的铜钱,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
“我只要一间最便宜的房。”
“再……再给我一些羊奶,我的孩子饿了。”
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拿起一枚铜钱,放在嘴里咬了咬。
“行。”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看你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不容易,羊奶算我送你的。”
他说着,从柜台后绕了出来,领着我往后院走。
他的热情让我更加不安。
我下意识地抱紧了小少爷,用麻布把他裹得更严实了些。
房间在后院的角落,又小又暗。
里面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缺了腿的桌子。
“你先歇着,我这就去给你热奶。”
男人说完,转身出去了。
他出去的时候,眼神又在我怀里的襁褓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充满了贪婪和算计。
我立刻关上门,用一根木棍死死抵住。
我太累了,几乎要站不住。
我把小少爷放在床上,他已经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解开外层的粗麻布,想让他透透气。
就在这时,我愣住了。
包裹他的里衣上,不知何时蹭上了一块血迹。
是侯府的血。
我心里一慌,赶紧想把衣服换掉。
可我已经没有干净的衣服了。
这时,敲门声响起。
是那个掌柜。
“姑娘,奶来了。”
我不敢开门。
“放门口吧,谢谢掌柜。”
门外沉默了一下。
然后是羊奶碗放在地上的声音。
“姑娘,我看你面生,不是本地人吧?”
“带着孩子,这是要到哪儿去啊?”
他的声音,像是贴在门缝上。
我心脏怦怦直跳。
“回……回乡下探亲。”
“哦,探亲啊。”
他拖长了语调。
“那可真不巧,最近这世道乱得很。”
“特别是京城那边,听说抄了个大官,到处都在抓逃犯。”
“你一个女人家,可得小心点。”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他是在试探我。
我强作镇定,没有回答。
“姑娘,你要是手头紧,我可以帮你。”
“我看你那襁褓里的孩子,细皮嫩肉的,不像穷人家的。”
“那块布料,虽然看着旧,但光泽不一样,是好东西吧?”
我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他看到了。
他一定是在我解开麻布的时候,从门缝里偷看到的。
我死死地盯着门板,仿佛能看到门外那双贪婪的狼眼。
“你要是不方便,我可以找人帮你‘照顾’孩子。”
“保证能卖个好价钱。”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恶意。
门外,传来了另一个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不止他一个人。
我猛地退后一步,撞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嘿嘿,被发现了。”
门外的声音变得肆无忌惮。
“小娘子,开门吧。”
“别让我们兄弟动手。”
“不然,可就不是破财那么简单了。”
门板,开始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
一下,又一下。
那根脆弱的木棍,在撞击下发出了断裂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