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天庙主峰,演武广场。
联盟大会的举办地点选在天庙山门前的开阔地带,护山大阵留有一个缺口供人进出。三大宗门的代表团浩浩荡荡地踏入天庙地界,每一家都带了上百名弟子,声势极为浩大。
烈阳宗的人走在最前面。
宗主赵烈天,身材魁梧,一头赤红长发披散在身后,浑身散发着炙热的灵力波动。分神初期的修为毫不遮掩地释放出来,走过之处,脚下的青石板都被烤出了裂纹。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烈阳宗长老,个个面色倨傲。
碧水宫宫主周碧落走在右侧,是一名中年妇人,面容保养得宜,气质阴柔。她手持一柄碧玉如意,步伐不紧不慢,但目光始终在打量天庙的山门和布局,像一个估价的商人在盘算即将到手的货物到底值多少钱。
千机门门主令狐机走在左侧,干瘦如柴,眼珠转个不停。他是三人中修为最低的一个,但据说擅长机关暗器,手段阴毒。
三家宗主加上各自的长老和弟子,总人数超过三百。
天庙这边,宋月灵率领天庙全部高层站在广场正中央迎接。
七名元婴期修士排成一排,站在宋月灵身后。
数量上的差距一目了然。
赵烈天扫了一眼天庙的阵容,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就是她的全部底牌?七个元婴?
他大步走到主座前方,一甩袍子坐下,根本没有等宋月灵开口的意思。
“宋庙主,本宗主说话向来直接,不喜欢兜圈子。”
赵烈天声如洪钟,中气十足,震得广场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天庙占据灵秀山脉,独吞方圆五千里的灵脉资源,对周边宗门造成严重侵害。今日联盟大会,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交出天庙传承。二,让出灵秀山脉六成灵脉,由三家共管。三,宋庙主你本人,可以留任天庙庙主,作为我烈阳宗的附属势力。”
“条件优厚,机会只有一次。”
他翘起二郎腿,手臂搭在扶手上,下巴微微扬起。那个姿态,分明就是一个征服者在对被征服者宣读条款。
周碧落用碧玉如意点了点下巴,笑吟吟地补了一句。
“宋庙主,赵宗主给的条件已经很宽厚了。你一个小丫头,能在这灵秀山脉站稳脚跟,靠的不过是运气罢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可想清楚了。”
令狐机没说话,只是阴沉沉地笑着,目光在宋月灵身上来回扫。
广场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天庙的弟子们个个面色铁青,但没有人敢出头。修为差距太大了,赵烈天一个人的气场,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宋月灵站在原地,面容平静。
她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只是安静地等着赵烈天说完,然后开口了。
“赵宗主,如果我说不呢?”
赵烈天的眼睛眯了一下。
“宋庙主,我劝你想清楚再回答。”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宋月灵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天庙的传承,是凝尊仙君的遗泽,不姓赵,不姓周,也不姓令狐。灵秀山脉是先到先得,我天庙立山在先,没有什么'侵害'可言。至于做你的附属——”
她的目光直视赵烈天。
“赵宗主的庙太小了,请不起我这尊佛。”
赵烈天的脸色沉了下来。
四周烈阳宗的弟子发出一阵不满的嗡嗡声。几名长老更是直接释放出灵压,遥遥压向天庙众人。
“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烈天猛地站起。分神初期的修为全力爆发,一股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天庙方面的七名元婴修士同时脸色大变,有两人甚至被灵压压得退了半步。
赵烈天抬手,一掌朝着宋月灵遥遥拍下。
“既然你不肯交,那我自己来取!”
火红色的掌印在半空中凝聚,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宋月灵当头压下。
宋月灵的瞳孔微缩,但她没有后退。
她不能退。
她一退,天庙的气势就彻底散了。
掌印压落。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宋月灵的额发被掀起,衣袂猎猎作响。
就在掌印距离宋月灵头顶不足三丈的瞬间。
一个声音从天庙后方传来。
不紧不慢。
懒洋洋的。
“以大欺小,还三个打一个,你们东大陆的宗门,都是这么不要脸的吗?”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赵烈天的手一顿。
火红掌印停在半空。
所有人同时朝声音来源看去。
一道身影从天庙主殿方向走出。
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明明只是元婴后期的修为波动,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像一座山在移动。
他走到宋月灵身边,站定。
宋月灵没有回头看他,嘴角却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赵烈天看着这个忽然出现的年轻人,眉头拧成一团。
“你谁?”
王丰没有理他。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枚悬停在半空的火红掌印,然后将它从视线中移开,像在移开一样碍眼的灰尘。
这种轻蔑到骨子里的无视,比任何语言都更加刺耳。
赵烈天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我问你话呢!你是什么——”
王丰终于看了他一眼。
他开口了。
只有一个字。
“跪。”
这个字出口的瞬间,广场上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不是灵压,不是威势,不是任何已知的神通手段。
而是一种凌驾于天地法则之上的、绝对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言出法随。
赵烈天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骇。他想说话,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一个音节。他想抬手,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完全不受控制。
他的膝盖在弯曲。
缓慢地,不可逆转地。
他动用了全部的分神期修为去对抗,经脉中的灵力如岩浆般沸腾,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用力而扭曲变形。
没用。
噗通。
赵烈天,烈阳宗宗主,分神初期强者,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他的双膝砸在青石板上,石板碎裂,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中回荡。
满场鸦雀无声。
周碧落手中的碧玉如意掉在了地上,她浑然不觉。
令狐机往后退了三步,脸上没了任何血色。
天庙的弟子们张大了嘴巴,一个个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
一个元婴修士,一句话,让分神老祖跪下了?
这到底是什么妖孽?
王丰的目光,缓缓从赵烈天身上移开,扫向了已经呆若木鸡的周碧落和令狐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