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元如洪流决堤，冲刷着王丰的经脉、骨骼、血肉。
每一寸肌肤都在震颤。每一条经脉都在扩张。丹田中的金丹元婴，被那股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能量裹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裂变、重塑。
疼。
不是普通的疼痛。是整个身体被拆解再重组的剧痛。
王丰咬紧牙关。他的意识无比清醒。神枢系统的界面在他识海中疯狂闪烁，一连串数据飞速刷新。
【天心修复度：30%】
【新功能解锁中……】
【宿主修为瓶颈消除——元婴中期→元婴后期，突破条件已满足】
【警告：当前环境存在极端威胁，建议宿主在三十息内完成突破】
三十息。
够了。
王丰盘膝坐下。他不管周围的天崩地裂，不管古魔那如雷鸣般的狂笑，不管脚下正在四分五裂的地面。
他闭上眼睛。
体内，元婴金光大放。那个盘坐在丹田中的小人，猛地睁开双眸，张口吞入了天心反馈的全部精元。
元婴在膨胀。
元婴中期的瓶颈，脆得像一张纸。
轰！
一声无形的炸响在王丰体内回荡。瓶颈碎裂，修为直冲而上。
元婴后期！
气息稳固，浑厚如渊。
与此同时，突破带来的力量波动向外扩散。溶洞中残存的魔气接触到这股波动，如沸汤泼雪，瞬间蒸发殆尽。
凌媛正在抵抗古魔那股恐怖的吸力，身体已经开始下坠。她感觉到了那股从王丰身上爆发出来的气息变化，瞳孔微缩。
他突破了？
在这种时候？
凌媛没时间多想。古魔的吸力越来越强，她的魔元已经消耗殆尽，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朝深渊坠落。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稳而有力。
王丰睁开眼睛，站在碎裂的地面边缘，一手抓着凌媛，身体纹丝不动。深渊中传来的吸力作用在他身上，仿佛清风拂面，毫无影响。
凌媛抬头看他。
他的气息变了。不仅仅是修为的提升。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和自信，仿佛天塌下来他都能用一只手撑住。
“站稳。”王丰把她拉上来。
凌媛双脚落地，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她脸色苍白，刚才的消耗太大，借来的力量已经彻底消退，修为回落到分神后期。
但比起她的状态，王丰更在意脚下那个正在扩大的深渊。
黑暗中，两团猩红的光亮了起来。
那是眼睛。
古魔的眼睛。
每一只都有磨盘大小，充满了嗜血和贪婪。
“小东西……你身上那团东西，味道不错。”
古魔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苍老低沉，而是变得洪亮而清晰。它在恢复。封印碎裂后，它的力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回升。
“把你体内那颗'心'交出来，本座可以赐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王丰低头看着那两团猩红的光。
天心。
它盯上了天心。
“你知道天心？”
“天心？哈！”古魔的笑声震落了溶洞顶部的碎石。“那玩意儿的真正名字，可不叫'天心'。不过无所谓了，你一个蝼蚁，不配知道那么多。”
王丰没有接话。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神枢系统刚刚解锁了新功能，界面上多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选项：
【欺天之术——可消耗大量能量，制造以假乱真之幻象。当前可用次数：1】
一次机会。
古魔的真身还在深渊之中，尚未完全脱困。但那股威压已经远超他和凌媛的承受极限。正面硬拼，死路一条。
跑？深渊的吸力封锁了整个溶洞，普通手段根本走不脱。
只有一条路——骗。
但不能现在用。时机不对。古魔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们身上，任何把戏都瞒不过那双眼睛。
必须让它分心。
必须让它觉得自己已经赢了。
王丰的目光在溶洞中快速扫了一圈。胡江年和伏打的尸体——不，他们还没死透。胡江年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但伏打凭借自身修为，还剩一口气。他被定在原地，浑身颤抖，眼珠转动，意识尚存。
一个计划在王丰脑中成型。
“凌媛。”他压低声音。
“嗯？”
“一会儿听我指令。我说'现在'的时候，你用空间秘法，带我们进入空间夹层。”
凌媛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她对他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从凝尊仙府到现在，他从来没有在关键时刻判断失误过。
“能做到吗？你现在的状态。”
“一次。”凌媛的回答干脆利落。“只够一次。”
“够了。”
王丰转身面对深渊。
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不会预料到的举动。
他朝着深渊，往前走了一步。
凌媛的眼皮跳了一下。
古魔也明显愣了。
“你……在干什么？”
“做个交易。”王丰开口了，语气平淡，仿佛在跟一个街边小贩讨价还价。
“你也配跟本座谈交易？”
“你刚才跟她谈了。”王丰朝凌媛的方向偏了偏头。
古魔沉默了一瞬。
“有意思。说。”
“我把天心给你。”王丰说。
凌媛的身体僵了一下。
古魔深渊中的两团红光微微前移，像是凑近了一些。
“条件？”
“放我们走。”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古魔笑了。
笑声从低沉到放肆，震得整个溶洞嗡嗡作响。
“好！本座答应你！把天心取出来，本座放你们离开！”
它甚至没有犹豫。
因为在它看来，天心的价值远超两个蝼蚁的性命。只要得到天心，它的恢复速度能提升百倍。到时候，整个世间都是它的猎场，区区两个小虫，想跑到哪里都跑不掉。
——这就是王丰想要的。
贪婪。
贪婪会让一切生物放松警惕。
王丰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白色的光芒从他的胸口透出，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从体内剥离。光芒越来越盛，一团拳头大小的白色光球，缓缓从他的胸口浮出。
古魔的呼吸粗重起来。
那两团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团光球，瞳孔中倒映出贪婪至极的渴望。
它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团光球吸引了。
封锁溶洞的吸力，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松动。
王丰的嘴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现在。”
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但凌媛看懂了。
她的双手同时按在地面上，紫色的魔纹从她的指尖蔓延开来，在她和王丰脚下画出一个复杂的空间符阵。
与此同时，王丰在心中下达了指令。
【启动——欺天之术。】
体内，大量的灵力和精元如潮水般退去，被神枢系统抽取殆尽。
两个与他和凌媛一模一样的幻象凭空出现，保持着原来的姿态和气息。而“天心”光球依然悬浮在幻象的手中，继续朝着深渊飘去。
同一时间。
凌媛脚下的空间符阵激活。
空间裂缝无声无息地在两人脚下裂开，将他们的真身吞没。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古魔的注意力全部锁在那团“天心”光球上。它甚至没有察觉到，猎物已经在它眼皮底下调了包。
“天心”光球飘入深渊。
古魔迫不及待地张口吞下。
然后——
它愣住了。
空的。
什么都没有。
一股暴怒的嘶吼从深渊中冲天而起，整个遗迹都在古魔的怒火中剧烈颤抖。
“骗我？！一个蝼蚁敢骗我？！”
它疯狂地释放感知，搜索溶洞中的每一个角落。
两具“肉身”还在。
但它仔细一看，那两具肉身正在“魔染天地”的侵蚀下快速崩解。皮肤龟裂，血肉风化，神魂如烟雾般消散。
死了。
两个蝼蚁被魔染天地同化，肉身崩溃，神魂消散。
古魔的怒火消退了一些。
死了就死了。天心也随着那个小子的死亡而湮灭了。可惜，但无所谓。它已经脱困，有的是时间去寻找其他机缘。
它收回了搜索的感知，将残存的力量用于恢复自身。
在它感知范围之外。
空间夹层中。
王丰和凌媛的身影在一片灰白色的虚无中浮现。
凌媛的脸色白得像纸，鼻孔中渗出两缕血丝。维持空间夹层的状态已经是她目前的极限。
她看着王丰。
王丰的状态比她好不了多少。欺天之术抽干了他大部分的灵力储备，元婴后期的修为虽然稳固，但浑身上下已经没有多少能量可用。
“它信了？”凌媛问。
“信了。”
王丰靠在一面灰白色的“墙壁”上，呼出一口气。
“走。能撑多久？”
“半柱香。”凌媛抹掉鼻血，“够离开苍莽山脉。”
“够了。”
两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凌媛催动空间秘法，带着王丰，在空间夹层中朝着遗迹外面飞速移动。
身后，遗迹深处，古魔的怒吼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