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染，小姑子不仅对你有恩，对我也有恩。”曹青娥轻轻叹气。
“小姑子这人，初见的时候就觉得，娇俏灵动，善解人意，还有一副热心肠。但凡遇见不平之事，都会管一管。她也撞见过，艾良毒打我。她拉着我去平度县县衙，打和离官司。她说，有一次毒打，就有第二次毒打，第三次毒打，接着是无数次毒打，只要我原谅了艾良。当时，我确实不想和离。哪有女子，成亲没多久就和离的。这样，阿父阿母抬不起头，连带着你日后的婚事也不会安排。后来，她消沉过一段时日，一直避开着我，直至搬到绿天书馆长住，她似乎又开朗起来。偶尔见面，她还是提及和离官司，甚至拉着我去绿天书馆瞧瞧。绿天书馆，挺特别的……”曹青娥说着说着，停顿下来。
绿天书馆，有一个秘密，曹青娥要保密。
“阿姐，是不是艾小芳？”曹青染忽然握着曹青娥的肩膀，眸光灼热。
曹青染从赵翡那里，了解过艾四海、艾彭氏、艾小芳的情况。
艾彭氏和艾小芳，都受过艾良的欺辱，被艾四海粉饰太平了。
艾彭氏，上了年纪，阅历丰富，不会要生要死。
艾小芳就不同，年纪轻轻，又读了几年诗书，将那贞洁看得比性命还重要，自然是受不得屈辱的。
艾小芳想杀了艾良的心，怕是不比阿姐曹青娥少。
“青染，不是小姑子。她已经离开艾家了，不会受到艾良的骚扰。况且，艾四海说过，但凡艾良再敢动小姑子一根毫毛，艾四海绝对不轻饶……”曹青娥说到最后，蓦然捂住嘴巴。
赵翡见状，若有所思。
这时，周彦章也看过来，互相点头。
倒是陶陶，一直迷迷糊糊地听着。
三个人都有恩，三个人也都有嫌疑。
“那就是艾彭氏了，艾小芳是她的女儿。艾良惹怒了一个母亲，不是所有母亲都是软弱无能的。我听说过有的母亲，为了复仇，数十年如一日，绝不罢休。”曹青染失去耐心，语气变得咄咄逼人。
赵翡瞧见，很是欣赏。
“青染，你别乱猜了。我们普通人的生命，就是比那些富贵的要轻贱一点，不管我们是否承认。我觉得，用我这条性命，换阿父身子康健，换阿母不再流泪，换阿妹日后成亲生子，和和睦睦，这就够了。死也并不可怕，县令大人知道我是顶罪的，他睁只眼闭只眼，允许我被判死刑之后，不用砍头，不用上吊，喝毒药即可。那毒药，无色无味，死去的时候会痛苦一会儿，也就一会儿。”曹青娥嘴角浮起凄婉笑意，目光却是坚定的。
周彦章从曹青娥的眼睛，看见了与赵翡的相似之处。
活着，是坚定的。
死了，也是坚定的。
对待生命，应当如此认真。
“曹青娥，我大概知道凶手是谁了。我同他谈一谈吧，他也不是一定要你顶罪的。”周彦章忍不住出声，眼底浮着细碎冰雪，却是透着暖意的。
曹青娥蓦然抬头，看了一眼，心底咯噔一下。
她来不及拒绝，周彦章就带着赵翡、陶陶、曹青染，还有老狱卒，都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