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峰小说 > 其他小说 > 黑月光她不装了,清冷仙尊眼红求垂怜 > 第83章 我死了,你会好过一点吗?
泠汐的手隔空一握,一柄冰蓝色的长剑应声在她掌心凝形,正是她的神武——无霜月。剑身在暮色里泛着清洌的寒光,像一汪凝住的寒潭,也像她此刻翻涌过后的心绪。
一道细碎的寒光从剑身上跳脱出来,映在她眼底,转瞬即逝。
她的指腹轻轻擦过剑身,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压下了方才心头翻涌的酸涩与动摇。
此刻她眼底已经没了方才的茫然与悲戚,也没了半分动摇的温度,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死寂的冷定。像落雪封了湖面,再不见底下的波澜。
她的本源是一种无序的力量,可以吞噬一切,瓦解一切,也能构建一切。只是在灵脉漫长的生长周期中,只有吞噬与瓦解能被她随心所欲地驱使。
混元灵力本身并不具备攻击性。它的可怕在于那种与生俱来的无序,它会强行拆解、重构一切有序的事物。对于修士而言,经脉、灵根、神魂,这些维持生命运转的固定脉络,在混元灵力的解构之下毫无还手之力。它们会被从内部一寸一寸瓦解,像沙堆被风从底下掏空,表面还完整,里面已经碎了。
在生命流逝、走向消亡的过程中,痛苦无处不在。每一次感知自己,都是折磨。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无数根细针在体内乱扎。那不是单一的疼痛,而是遍布全身的、无处可逃的麻胀与刺痛。越是修为高的人,被解构时的痛苦就越强烈。那些苦痛会一遍一遍地碾过去,直到将所有抵抗的念头消耗殆尽,再也生不出任何力气。然后人就会陷入昏迷,在沉睡中受尽折磨慢慢死去。
沈靖清的身子,早已比泠汐预想的衰败得多。依她先前估量,他至少还有七八日,才会彻底陷入沉睡。
可如今,都不重要了。
泠汐抬手,褪下腕间那枚守心镯,轻置一旁。他已然虚弱到极致,连这枚亲手缚在她身上的法器,都再无力掌控。
夜色沉落,皓月高悬。流水般清软的月光淌入屋中,一室无烛,唯有寒凉月色铺落满地。
连日侵蚀的病痛将沈靖清消磨得日渐羸弱。面色惨白,不见半分血色,身形单薄的似一枝行将凋零的铃兰,轻轻一碰,便会折碎在夜风里。
泠汐的指尖划过他散开的发丝,捻起一缕,轻轻握住。她的眸光沉静而孤寂,定定地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们相识二百年。她步步谨慎过了二百年,也骗了他二百年。身世、来历、年岁,除了性别,全是假的。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守住这身份带给她的那一方不必为性命拼尽全力的安宁天地。
时日漫漫,久居其中,竟荒唐生出扎根于此的错觉。雪澈,沈靖清,师无烬……一个个名字悄然盘踞在她记忆深处。如同枯木逢春,枝桠向阳生长,长出片片永生不会凋零的叶,牢牢嵌在她过往年岁里。
像她这样的人,早该在发现和人产生羁绊的时候就清醒地离开。她哪里是能留住这些美好的人呢?
天意向来吝啬,从不肯给她长久的安稳,总要一点点收走她仅有的细碎欢喜。所以雪澈死了,而雪澈的死和沈靖清有关。
她新人生开始后最重要的两个人,给了她一个注定两难的抉择。
朝露易逝,孤月高寒,本就无法同存于世。
这痛苦的抉择,她逃避了百余年,兜兜转转,终究还是递还到自己手上。
只是这一次,她依旧不愿选择。
既然无法同存于世,那就连带着给她安稳的身份,一同消亡吧。
她宁愿重新回到那暗无天日、躲躲藏藏的日子,也不愿继续在这挣扎而矛盾的泥淖里强撑下去。
月光漫过指缝,一道折射的寒芒从泠汐眸中一闪而过。她握着剑,双手高高举起,剑刃对准沈靖清的心脏。
下一秒,有什么比月光更凉的东西从眼尾滑下来。
只要一瞬。他就再不会被混元灵力瓦解的痛苦折磨。而她,也就自由了。
为什么下不去手?
她颤抖着,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被钉在月光下的石像。
黑暗里,沈靖清的睫毛颤了颤,像风吹过檐角的铃兰。他缓缓睁开眼,没有动,连呼吸都轻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涟漪。
目光落在她颊边那道未干的泪痕上,也接住了那一闪而逝的寒光。
痛是沉的,无奈是深的,释然是软的。他只是看着,像看一场终将消散的雾,像看一捧握不住的光,像看他用百年时光悄悄攒下的、关于她的所有温柔。
他们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杀了他,她会好受些吗?还会再执着雪澈之死那足以颠覆她全部信任的真相吗?
他不知道。他活了一千余年,执着的、妥协的、拼命想抓住的,自始至终都只有泠汐一人而已。如果是她想要他的命,那他拱手奉上,给她一个释放内心痛苦的机会。
可泠汐不知道的是,他已是金仙巅峰,即将踏入半神的境界。她的这些小手段,杀不死他。
在察觉到她对香薰做了手脚后,他就撤下了所有防备,准备配合她走完在宗门中的最后一段时光。在此之后,他会消除她的记忆,带她离开。从此世间再无玄清仙尊和御霄首席泠汐,只有一对游历四海的普通师徒,平静、安宁地过完一生。
因为除了这个,他再也想不到任何能留住她的办法了。
晃神之际,二人的目光在清亮的月色中对上。泠汐瞳孔骤缩,手一颤,剑险些脱手。
失神刹那,他静静望着她骤然收紧的瞳孔,那一点微小的晃动落在眼底,心底无端生出一缕近乎幼稚的念头——方才那一瞬间的脱力,那一下险些坠剑的颤抖,是不是证明,她心底多多少少,仍存有半分舍不得?
这细碎妄念破土而生,缠出一腔隐忍多年的不甘。他本不该问,本该缄默承受,顺着自己铺好的路就此落幕。可千千万万的克制,终究压不住心底那点卑微的奢望。
静谧月色里,他的声线轻弱,带着病后的沙哑,平缓地落下来:
“我死了,你会好过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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