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陆战霆的动作,周贝蓓藏在棉袄袖口下的左手被扯了出来。
手腕上,那只碧绿的翡翠镯子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翠色流转,水头极足。
大太太死死盯着那只镯子,眼角剧烈抽动了两下。
“她是我陆战霆的妻子。”
他看着大太太,“那案子,军委盖了红头大印,谁觉得名声不好听,让他来找我,后罩房留给其他人住,我们住东跨院。”
他提起旁边的帆布包,牵着周贝蓓转身走出正厅。
张妈要去拦,大太太抬手制止。
“让他去。”大太太坐回椅子上,捏紧了手里的佛珠,“东跨院的门早锁了,我看他怎么进。”
两人穿过两条夹道,来到东跨院门前。
院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黄铜大锁,铁链缠了三圈。
周贝蓓从帆布包里摸出那枚旧铜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拧不动。
“换锁了?”
她拔出来钥匙。
陆战霆眉头皱得死紧,他把帆布包扔在地上。双手握住黄铜锁头,向下一拽。
铁链绷直。
他又退后了半步,抬起脚,重重踹在两扇院门中间的缝隙上。
木门发出一声巨响,门轴断裂,两扇门板向里倒去,砸在青砖地上,激起一层灰土。
院子里长满杂草,几棵石榴树枯死在墙角,就连落叶也积了厚厚一层。
正房屋门紧闭。
窗户纸破了几个洞。
陆战霆走上台阶,将屋门踹开,迎面扑来的都是发霉的味道。
屋里摆着旧式红木家具,全都罩着白布。
他提着包走进去,放在八仙桌上,伸手扯下椅子上的白布。
“先坐下,休息会儿。”
“嗯。”
周贝蓓应了一声。
等她坐下之后,陆战霆就转身去掀开床上的白布,他抬起手臂用力一扯,腰侧的动作突然停住,脊背也跟着僵了一下。
“我来。”
周贝蓓见状,快速走过去,抓住白布的一角,用力扯下。
尘土飞得到处都是。
她转头看向陆战霆,发现他脸色有些发白,连额头都冒出了一层细汗,于是,她便去查看他的伤势,担心是不是又扯到伤口了。
结果不出她所料。
“坐好。我给你重新包扎。”
她说着,就去拿药箱。
陆战霆在床沿上坐下,周贝蓓按照以前的习惯,仔细帮他处理伤口,手法很轻。
她弯着腰,低头的时候,发丝垂落在侧脸,光投射进来,打在上面,格外的缱绻温柔。
陆战霆忍不住抬手撩开她的头发,顺便抚去她鼻尖渗出的汗珠。
“.....”
周贝蓓手抖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调整姿势,替他将纱布缠好,并抚平边缘。
做完这一切,她便直起身。
这时,陆战霆突然扣住她的后腰,把她往身前带。
“你......”
周贝蓓直接撞在他分开的两腿之间。
两人的距离瞬间归零。
陆战霆仰着头看她,他的手顺着她的后背往上滑,手指插进她后脑勺的头发里,按住她的后颈。
“这里是京市。”陆战霆开口。
“我知道。”
“大房不会善罢甘休,方家也在暗处。”
“我不怕。”
陆战霆手指用力,把她压向自己。
他的嘴唇贴上她的下巴,游移到她的耳侧,热气喷洒在她的颈窝。
周贝蓓的双手抵在他军装的胸口上,手底下的心跳很快。
“那我就放心了。”
陆战霆没迟疑,顺势稳住她的嘴唇。
一顿的攻城略地。
带着在火车上积压的克制,在此刻彻底释放。
周贝蓓睫毛颤动得厉害,她的手指抓紧了他肩膀上的布料,指骨用力,回应他的索取。
倏地,院外传来了人声。
张妈抱着两床旧被子,站在东跨院倒塌的门板外,睁大了眼睛。
“二少爷。”
张妈喊了一声,“大太太派我送两床被子过来。”
陆战霆松开周贝蓓。
周贝蓓退后一步,手指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棉袄衣领。
随后,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张妈抱着被子站在台阶下。
隐隐约约地,还能闻到那上面有股难闻的霉味。
陆战霆没去接被子。
“我们不需要,你可以离开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冷得让人直打寒颤。
张妈吓得一哆嗦,转身就跑了。
之后,他就进了屋。
等锁好门,周贝蓓已经把帆布包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她拿出两床自己带来的新棉被,铺在木板床上。
陆战霆走过去,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明天跟我去见爷爷吧。”
“好。”
周贝蓓扭过身子,手抵在他胸口,挡住他靠过来的身体。
她看着他的眼睛,“今晚,你打地铺。”
“.....”
陆战霆抿了抿唇。
“你伤口还在恢复期,不能随便乱动。”
周贝蓓手抵在他胸口,隔着一层布料,能清晰感觉到他搏动的心跳。
她放缓了声音,可陆战霆却没回应,只是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
周贝蓓叹了口气,没再推他。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陆战霆最后没招了,还是松了手。
“那....今晚我睡外间。”
他指的是与卧室相连的一间小耳房,里面只有一张硬板榻。
周贝蓓没跟他争,转身去铺床。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周贝蓓被院子里哗啦的响动惊醒,她披上棉袄走出去,看见陆战霆正拿着一把破扫帚,清扫院子里的落叶和碎木。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内衬,裸露的臂膀肌肉线条流畅,腰间的绷带在晨光下分外显眼。
冷风一吹,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周贝蓓走上前,从他手里夺过扫帚,“进去穿衣服。”
陆战霆看着她,没动。
周贝蓓把扫帚扔在地上,转身回屋,拿出他的旧军装外套,直接抖开,披在他身上,“快穿上,不然生病了,我可不负责照顾你。”
她话说得硬,手上的动作却很轻,帮他把扣子一一扣好。
陆战霆由着她摆弄,等她扣完最后一颗,他才抬手,握住她的手。
“早饭吃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
周贝蓓抽回手,捡起扫帚继续扫地。
早饭是周贝蓓用帆布包里剩下的一点米熬的稀粥,两人刚在布满灰尘的八仙桌旁坐下,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二少爷,二少奶奶。”
门外是丁叔的声音,比昨天恭敬了不少。
陆战霆起身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