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从云层钻出来的那一刻,所有选手的呼吸都不约而同地一滞。
亚马逊雨林从高空俯瞰,像一片无边的绿色海洋。
树冠层密不透风,层层叠叠,像一块巨大的、正在发酵的绿色绒毯。
阳光被反射回来,刺得人睁不开眼。河流在林中蜿蜒,像银色的蟒蛇,时隐时现。没有房屋,没有道路,没有任何人类存在的痕迹。
“各位选手,欢迎来到亚马逊雨林!”
驾驶员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兴奋,“你们脚下是地球上最大的热带雨林,也是生存难度最高的环境之一。这里的湿度常年超过百分之八十,气温三十度以上,有上万种你们没见过、没听过、甚至无法想象的生物。祝你们好运。记住——在这片雨林里,你不再是猎手,你是猎物。”
舱门打开。
湿热的气流瞬间灌入,像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每个人的口鼻。那种热不是干燥的热,是潮湿的、黏腻的、像泡在温水里的热。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一块湿透的棉布。
六十名选手依次跃出舱门。
降落伞在绿色的海洋上空绽放,像一朵朵彩色的花。
一朵花,飘向了一片看似平坦的草地。
那是一片被树冠层遮挡的空地,从高空看,绿油油的,平坦的,像一块天然的停机坪。那名选手显然也看到了这一点,他操控着降落伞,精准地朝那片草地飘去。
他叫卡特,墨西哥人,三十四岁,在之前地荒野独居比赛中有过亮眼的表现。他经验丰富,体格强壮,降落前还对着镜头咧嘴笑了一下,比了个大拇指。
“卡特选手是第一批降落的选手,但是他选择了那片草地。”演播室里,龙爷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从地形判断,那可能是季节性泛滥的湿地……”
话音未落,卡特落地了。
但是和他想的不一样的是,他不是落在地面上,是落在泥浆里。
那片“草地”只是一层漂浮在水面上的植被——草、浮萍、藻类交织成的绿色地毯,下面是深达一米的泥浆和水。卡特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砸进泥浆里,半身没入,泥浆溅起两米高。
他愣住了。
然后他开始挣扎。双腿陷在泥里,越挣扎越深,泥浆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他往下拽。他用手撑住旁边的植被,但植被也是浮的,一撑就陷下去。泥浆灌进他的靴子,灌进他的裤子,灌进他的衣服,冰凉黏腻,像被什么东西吞进去了。
“help!help!”
他喊了两声,然后停住了。不是因为不害怕,是因为他知道喊也没用。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挣扎,而是试图把身体放平,增加受力面积。
但泥浆太深了。
他往下陷的速度越来越快,泥浆已经没过了他的腰。
“救援队!”演播室里,腾哥站了起来,“快救人!”
救援直升机已经在路上了。
从卡特落地到救援队到达,用了不到四分钟。两名救援人员顺着绳索滑下来,一人抓住卡特的胳膊,一人用木板垫在他身下,合力把他从泥浆里拔了出来。
卡特被拉上直升机的时候,全身糊满了黑色的泥浆,头发上挂着水草,嘴唇发紫,浑身发抖。他不是冷的——亚马逊的气温三十度——他是吓的。
他坐在机舱里,看着下面那片绿色的“草地”,看着自己的降落伞还挂在旁边的灌木上,看着自己从落地到被救起,不到五分钟。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卡特选手,退赛。”潇潇苦笑了一声,“落地不到五分钟。这是《荒野独居》历史上,最快的退赛纪录。”
弹幕也全被这一幕给震撼到了。
【卧槽!不到五分钟!】
【那片草地是假的?下面是泥潭?】
【季节性泛滥湿地,旱季是草地,雨季是沼泽,卡特踩的不是时候】
【这也太倒霉了】
【不是倒霉,是没经验。亚马逊的“草地”不能随便踩】
【墨神呢?墨神在哪?】
画面切换。
林墨的降落伞正在空中缓缓下降。
他没有像卡特那样急于寻找“看起来好”的降落点。他在高空就开始观察地形,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一片树冠、每一条河流、每一处空地。
密林,不能落。树冠层太密,降落伞会被挂住,挂在几十米高的树上,上不去下不来。
湿地,不能落。卡特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河流,不能落。水里有食人鱼、凯门鳄,而且降落伞吸水后会变得极重,能把人拖进水里。
他需要的是非泛滥区,地面坚实,树木稀疏,能让他安全降落,然后迅速离开。
在天空中飘了一会之后,他找到了。
那是一条黑水河的南岸,有一片相对开阔的地方。树木不密,地面是棕色的泥土,不是绿色的植被。从高空看,那片区域像一块补丁,嵌在无边的绿色里。
林墨操控伞绳,精准地朝那片区域飘去。
离地还有十几米的时候,他看到了地面上的细节。泥土是湿的,但不是泥浆,是那种吸饱了水的、踩上去会陷一点但不会没脚的湿。地面有落叶、枯枝,这是一片活的土地,不是死的沼泽。
他熟练地控制着伞绳,落地,侧滚,卸力。
站起身。
然后他立刻被蚊虫包围了。
不是几只,是几十上百只。
蚊子、蠓虫、蚋,各种他能叫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飞虫,像一团黑色的云,瞬间笼罩了他。它们钻进他的耳朵、鼻孔、领口、袖口,在皮肤上密密麻麻地停落。
林墨的反应很快。
他从背包侧袋里抽出防蚊头罩——那是他这次特意选择的装备,一个细密的网罩,能把整个头脸包住,只留出眼睛的位置——迅速套在头上,拉紧下摆塞进领口。然后他蹲下身,把裤腿塞进靴子,把袖口扣紧,把所有可能暴露的皮肤都遮住。
防蚊头罩是透明的,观众能看到他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额头上的青筋暴了一下。
【防蚊头罩!墨神明智!】
【这蚊虫密度也太恐怖了】
【亚马逊的蚊虫不是闹着玩的,能传播疟疾、登革热、黄热病】
【还好带了防蚊面罩】
等蚊虫的攻势稍缓。林墨松了一口气,开始整理装备,准备离开这一片地方。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潮湿闷热,像蒸笼。远处有鸟叫声、虫鸣声、猴子的嘶吼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杂乱无章的交响乐。更远处,有河流的声音,声音不大,是那种缓慢的、慵懒的、像在打哈欠的流淌声。
林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是腐烂的植物气息、泥土的腥味、还有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甜甜的、像花蜜一样的味道。
亚马逊。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