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
林氏忙里忙外,把能发的帖子都发了,甚至特地给英国公府送了封宴帖。
封怀瑾的升迁宴,她要大办特办。
封怀瑾自那日太子来过,后面还跟着谢竟欢去了趟凌霄营营里,回来后红光满面,走路都是扬着头的。
林氏把宴请名单给他看,一长串,三四页的人名。
“母亲,不用请那么多人。”
封怀瑾推拒,手里的笔却顿在半空久久未落,没划掉一个名字。
“哎呦,就这我还觉得落下不少呢。
太子殿下亲来府上,我儿高升还不是指日可待?我恨不能把满京的世家贵胄都请来呢。”
苏渺在旁着看,颊边维持着恰当的浅笑,眸色平静。
“阿渺,你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
封怀瑾看了她一眼,特意将宾客单子递了过去,眼神有一丝别样的意味。
苏渺知道他的意思。
上次因着玉令,封怀瑾一直觉得被落了面子,憋着一口气,觉得没有苏家的钱银支持,自己照样能进羽营卫。
他似在询问苏渺的意见,实际却是在向她炫耀。
果然,不等苏渺开口,封怀瑾便笑道:“要不,把岳丈岳母也请来吧。”
林氏目露不满。
商贾之户,叫来作甚。
封怀瑾却坚持:“太子那日特意说了,家境清明,夫妻和睦,岳父岳母若不来,我心难安。”
苏渺对封怀瑾的小心思只做未知,故作感动点头:“还是夫君想得周到,我这就通知家里。”
——
升迁宴开办,排场很是热闹隆重。
戏班子在上面咿咿呀呀唱着,林氏特意定了京都名楼摘星阁的菜品,山珍海味的菜肴摆了满桌,。
封老太太高坐上位,面对宾客纷至沓来,欢喜不已。
很多人已经听说了太子登门靖远侯府的事,而且太子还不止来了,在侯府呆了很久呢。
“封副指挥使,高升后莫忘了小弟啊。”
五城兵马司的沈向北,封怀瑾的顶头上司,此刻对他举着酒杯敬酒,称呼已然变了。
看着昔日上司对他点头哈腰敬贺,封怀瑾满腔痛快。
娶了苏渺后,侯府日子转好,他渐渐知晓钱银的好处。
而今日,他又体会到了权力的好处。
有钱有权,封怀瑾仿佛看到自己的前程——亮得能晃瞎眼。
“沈兄说笑了,往后咱们还是兄弟,从前沈兄对我的照顾,我都历历在目,定然铭记在心。”
封怀瑾笑着举杯回敬,搂住沈向北的肩,用力碰杯,将沈向北杯子里的酒有一大半都撞了出去。
沈指挥咬了咬牙,仍挤出一抹笑:“封副指挥使说得对,小弟先干了。”
紧接着又有人围上来:“世子什么时候攀上了太子的门路啊,平日藏得够深啊。”
承安侯府世子孟乐生和忠勇侯府嫡次子叶济一左一右也围了上来,平日封怀瑾和这二人走得挺近。
但并非真心朋友。
侯府从前破落,三人虽都是有爵位,是交好的世家,但孟家和叶家都瞧不上封家,且他们知晓侯府近几年境况转好是因为娶了京都富商之女。
更加瞧不上,平时交往对封怀瑾只浮于表面。
自然也不信他能进羽营卫。
今日赴宴就是来看个究竟,好奇心可重了。
孟乐生:“封世子竟连我二人都瞒着,锋芒深藏不露,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倒让我们意外又惊喜呢。”
封怀瑾喜悦洋溢眼角,摆手谦虚:“二位兄台就不要拿我开玩笑了。”
孟乐生凑近附在他耳边:
“良清,你与我们说句实话,什么时候在太子那里长脸了?往后飞黄腾达,可千万不要忘了兄弟啊。”
封怀瑾更自满,故作谦逊:“小弟不敢欺瞒二位兄台,太子殿下亲来,我确实不知,当时亦很意外,万万没想到呢。”
叶济努嘴:“人家良清往后的路顺着呢,肯定会带我们一起,对吧?”
封怀瑾:“羽营卫向来治兵严格,我这几日去也算真正见识到了。二位兄台若想去羽营卫一起打拼,只需努力精进自身技艺。”
孟乐生与叶济齐齐交换了个眼神。
“只需”?
封怀瑾明着显摆呢啊。
封怀瑾却未留意,转身又去招呼其他宾客。
林氏身着绛红牡丹纹云锦长衫,鬓间孔雀坠珠金钗华丽富贵,大朵荷叶云肩嵌着珍珠,熠熠生辉。
京都贵妇们围在她身边,林氏脸上的笑就没落下。
苏渺坐在角落位置,和来赴宴的父母喝茶看戏聊天。
“阿渺,世子往后有了羽营卫的官职,会不会慢待你,若接你梦里的那个外室进府,局面可不好控制了。”
苏母目露担忧。
“娘,梦里他并未进羽营卫,今日的他,也没有进羽营卫,这宴只是提前庆祝罢了,结果尚未定下呢。”
苏父不屑得看着那边的靖远侯父子:
“没家教的东西,自我进来,连个招呼都不打,瞧那嘚瑟模样。”
说着端起茶盏喝了口茶,皱眉:“就这也好意思拿出来招待客人?”
苏渺轻笑,低声对如意道:“去我屋里取明前龙井来。”
苏母朝苏渺努努嘴:“来之前我和你父亲不放心,特意安排了一出小戏探探虚实呢。”
苏渺疑惑,“什么戏?”
然后就见苏父朝人群某处眨了眨眼。
紧接便听不知谁问:
“封世子,听说进了羽营卫的将士都会发一副极精致的银镯呢,能不能给我们瞧瞧你的。”
众人跟着起了精神,附和道:
“是啊是啊,封世子可不是普通小兵,人家可是凌霄营的副指挥使,那银镯定然也比别人的好看。”
“哇,早听闻这羽营卫配备精良,银镯高端大气呢,世子可得给我们开开眼。”
一群人起哄,话题瞬间转到银镯上。
封怀瑾脸上的笑僵住,心虚得站在原地,有些难堪。
他上哪儿找银镯去。
虽说板上钉钉,可他毕竟还没进羽营卫呢。
“各位稍安,银镯乃羽营卫内部器物,不可随意展示,且我刚入羽营卫,银镯也是才刚报上去,还没做好呢。”
众人不由得失落,有的叹了气,有的瞥着嘴,本就虚假的庆贺多了几许玩味。
有心之人已经生出疑窦,只是不讲。
苏渺握住苏母的手,眼角漾起狡黠:“原来这是母亲的小戏?”
苏母抿唇:“既拿不出来,那便未落实呢。”
苏渺笑语盈盈:“今日母亲且安坐看戏就好。”
“侯爷!”封家下人疾跑到靖远侯面前,满脸喜色,
“羽营卫此次晋升名单放出来了,正挨家挨户送喜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