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字胡老板端着那个装满滚烫羊肉汤的烂木托盘，脚底下踩着油乎乎的泥地，一步三晃朝后院正房走去。
这老家伙脑子里全是想着怎么拿蒙汗药放倒这屋里的人，连这群当兵的到底什么来路都抛到脑后去了。
此时的正房里头，顾长风刚把两扇破木窗户用旧报纸给糊严实，转身又搬了把缺了条腿的沉木椅子，死死顶在门背后。
这大漠集市连个讲理的地方都没有，全是一帮吃人不吐骨头的亡命徒。他带兵这么多年，最懂这种法外之地的规矩。
“这屋子墙根都有风漏进来，晚上怕是冷得邪乎。”林婉柔把帆布包里的几个军用铝制水壶拿出来，整齐码放在桌上。
她看了眼土炕上那套崭新的棉布铺盖，又转头瞅瞅自家闺女那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战术马甲，摇摇头没多问。
芽芽早就脱了鞋，一骨碌滚到松软的新棉被上。她盘着两条小胖腿，嘴里嚼着大白兔奶糖，吧唧吧唧吃得正香。
“妈你别怕，晚上我跟爸把你夹在中间睡，保管冻不着。”芽芽笑嘻嘻地挥着小拳头。
牛蛋蹲在靠门的墙角，一言不发。他手里拿着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粗糙沙石，正一下一下地蹭着那把生铁剔骨刀的刀刃。刀上的铁锈已经被磨掉一大半，露出里面冷冰冰的铁皮底色。
门外传来一阵踩在沙土上的碎步声。
牛蛋手里的动作一下停了，耳朵像狼崽子一样竖了起来。他反手把剔骨刀别回腰后，站起身往门边靠了两步。
“首长，几位首长在屋里不？”老板那公鸭嗓在门外响起来，“小店给几位炖了驱寒的羊肉汤，大漠里风沙大，喝口热汤好去去乏。”
顾长风转头看了眼林婉柔，大步走到门边，一脚把顶门的椅子踹开，拉开一条门缝。
老板赶紧堆起一脸讨好的笑，把托盘往前送了送。那大海碗里飘着一层厚厚的黄油花，上头还撒着点干葱叶，热气腾腾地往外冒着膻味。
“前头那些当兵的兄弟们也分着喝了吗？”顾长风个子高，低着头俯视这干瘦老头，声音不大不小。
“喝了喝了！前面一大锅呢，大兵兄弟们赶路辛苦，咱们小店这接风规矩可不能乱。”老板瞎话张口就来，眼睛却总控制不住往屋里林婉柔那个方向乱瞟。
顾长风冷哼一声，伸手接过托盘：“行了，没叫你别过来敲门。”
话音刚落，门“砰”的一声被重重关上。门板带起的风直接拍在老板脸上，老头碰了一鼻子灰，倒也没恼，站在门外阴恻恻地笑了两声，这才转身溜回前院。
顾长风端着木托盘走到桌边，把那碗羊肉汤搁下。
那股浓烈的羊油味在不大的屋子里散开。芽芽吸了吸小鼻子，趿拉着鞋从炕上跳下来，吧嗒吧嗒跑到桌边，伸长脖子往碗里瞅。
“爸，这老头瞧着不像好人，给肉倒是挺大方。”芽芽指着碗里那几块带骨髓的肥羊排，两只大眼睛滴溜溜直转。
林婉柔去提包里翻出几个自己带的干净搪瓷茶缸：“你们爷仨先喝，赶了一天一夜的路，肚子里都没油水了，我来给你们分一分。”
她拿着铝勺刚要去盛汤。
一直没吭声的牛蛋突然几步蹿过来，一把拦住林婉柔的手腕。
“牛蛋，怎么了？”林婉柔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
牛蛋没搭腔。他像一只发觉领地被入侵的野兽，直接把脑袋凑到大海碗边上，鼻翼使劲抽动了两下。
他在李家坝当野孩子的时候，为了跟野狗抢吃的，连嗖得发臭的泔水都能分辨出哪口能吃哪口有毒。到了军区后，又经常被芽芽喂那种清甜的灵泉水，嗅觉早就超出了普通人的极限。
这羊肉汤闻着膻味大，热气也足，常人根本闻不出什么不对劲。可牛蛋在那股刺鼻的羊油味底下，硬生生嗅出了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夹杂着发霉土鳖的涩味。
这是老猎户或者跑江湖的瞎子才懂的蒙汗药味道！
“啪！”
牛蛋右手直接抽出剔骨刀，用刀背狠狠拍在海碗边缘，大海碗在桌面上猛地一歪。
顾长风眼疾手快，大手一把稳住碗底，没让汤全洒出来，但还是溅了几滴在木桌面上。
“你小子发什么疯？”顾长风压低嗓门，声音严厉。
牛蛋攥着刀柄，抬头直勾勾盯着顾长风，嗓子发紧：“爸，这汤不能沾。里头加了料，有蒙药的苦味。”
这话一出，屋里一下安静了。
林婉柔脸色发白，赶紧把手里的勺子扔开，拉着芽芽往后退了两步。这黑店老板居然敢明目张胆给当兵的下药！
顾长风脸色难看得很。他转身从战术腰带上拔出三棱军刺，用带血槽的尖端挑起一点汤汁，凑到鼻子跟前仔细闻了闻。
过了几秒，他把军刺往地上一甩，冷笑出声。
“还真加了猛料。”顾长风把腰后的五四式手枪掏出来，“咔哒”一声顶上子弹，“好一群不知死活的沙匪，主意打到咱们头上了。我看前院那帮人全是一伙的。”
顾长风提着枪就要开门去收拾那个八字胡老板。这种地方就不能讲客气，直接枪毙两个立威最省事。
“爸！你等会儿！”
芽芽一把抱住顾长风的大腿，两只小手死死拖住他。
“你别拦我，这事得下重手。”顾长风低头看着闺女，怕手里的家伙走火伤着她，赶紧把枪口朝下。
芽芽松开手，嘿嘿一笑。她那张肉乎乎的小脸上完全没有半点害怕，全是一肚子坏水冒泡的机灵样。
“爸，你拿枪去打多没意思呀。”芽芽小手伸进战术马甲里头，装模作样地掏了半天。
其实意念早就沉进了两百平米的随身空间里。
空间那片药田角落里，有一株她之前闲着没事种下的变异巴豆。这玩意儿长得比树还高，结出来的豆子用高浓度灵泉水一泡，药效大得吓死人，半粒就能让一头壮牛窜稀窜到腿软。
芽芽扯了一张旧报纸，把那几颗碾碎的变异巴豆粉包得严严实实，一把掏了出来。
“这是什么？”顾长风看着闺女手里那个土黄色的纸包。
“这是干爷爷以前塞给我的秘密武器！”芽芽毫不客气地把雷震天拉出来扯虎皮做大旗，“老头子敢给咱们下蒙汗药想干坏事，咱们就去把他们的大锅饭全加上作料！”
芽芽把纸包往牛蛋手里一塞，冲他使了个眼色。
“牛蛋，你刀子快，跟我去厨房走一趟。今晚非得让这帮坏心眼的王八羔子全把肠子拉出来不可！”
芽芽转头看向顾长风，“爸，你在屋里保护妈。等明天早上他们全趴下了，你再出去审那个臭老头，找向导要骆驼，他们敢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