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绿色的浓烟顺着排污管的穿堂风往里倒灌，刺鼻的辣眼味道比茅坑里的氨水还要冲上十倍。
距离太近了，管子里面又低又窄。小李打头阵蹲在最前面，看着那堵厚实的毒烟墙压过来，吓得头皮直发麻。
“快退！有毒！”小李扯开嗓门大吼，身子拼命往后缩，两条胳膊下意识地要去捞前面的芽芽和牛蛋。
可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端着步枪的尖刀兵，大家一个挨着一个，全挤在半人高的水泥管子里。想转身往后跑根本挪不开腿，退路算是一下子堵死了。
牛蛋二话不说，把手里的生铁剔骨刀换到右手里，大半个身子直接横在芽芽前面，硬生生拿后背去挡那马上扑过来的毒气。
“牛蛋哥，你别挡我视线。”芽芽小嘴里还在嚼着大白兔奶糖，两条小短腿站在管底那层绿藤垫子上稳如泰山。
她两只小手熟练地往身上那件军绿色战术马甲的口袋里一掏，摸出一个大拇指粗细的褐色小玻璃瓶。
瓶盖“啵”的一声拔开，里头倒出十几颗龙眼大小的黑药丸。
这是出发前，林婉柔在后海四合院的药房里连夜搓出来的清心丸。里头掺了空间里催生出来的几十年老参须，外加芽芽偷偷兑进去的高浓度灵泉水，专门用来防瘴气和解百毒。
“张嘴。”芽芽小手一挥，直接往牛蛋嘴里塞了一颗。
紧接着，她把手心里的药丸往前一递，递到小李眼皮子底下：“小李叔叔，拿去分了。一人一颗含在舌头底下，别咽下去。”
小李这会儿急得汗都下来了，眼看着毒气离脸只剩不到半米，他也顾不上问这是什么玩意，抓起药丸就往嘴里扔，剩下的一把往后头传：“都含上！快！”
后面十几个士兵手忙脚乱地分药丸。
大家刚把这黑乎乎的药丸塞进嘴里，那股浓烈的黄绿色毒烟呼啦一下罩了过来，直接把十几个人的身影全吞了进去。
小李紧闭着呼吸，眼睛被辣得直流酸水，心里拔凉拔凉的。这种土制毒气毒性极大，就算闭着气，那玩意也能顺着皮肤毛孔往里钻，轻则肺管子烧穿，重则当场口吐白沫没命。
可是等了十来秒。
小李没觉得肺里疼，也没觉得头晕恶心。
嘴里那颗清心丸遇着口水就化开，清凉的药香顺着嗓子眼直奔五脏六腑。这股凉气就像一层厚实的铁布衫，把外头那些有毒的玩意全挡在了气管外面。
就算不小心吸了两口黄绿色的毒烟进去，到了鼻腔里也就是一股子呛人的烂树叶味，并未造成任何伤害。
“咳咳……排长，我没死？”后头有个年轻的兵小声嘟囔了一句。
小李揉了揉眼睛，除了周围黄茫茫的一片看不清道儿，他这会儿精神头十足。他低头一看，这三岁的小祖宗芽芽正把最后一颗药丸当糖豆一样抛进嘴里，嚼得吧唧响。
排污管外面。
横肉男戴着防毒面具，靠在沙袋掩体后头。听见管子里半天没动静，他冷笑了一声，伸手去拍旁边那个架着重机枪的同伙。
“搞定。这毒气罐子可是加了猛料的。那帮当兵的在耗子洞里转不开身，这会儿肯定全死绝了。”
横肉男站起身，伸手去扯脖子上的帆布带子，“上面交火紧得很，咱们把这洞口堵实诚了，撤！”
重机枪手松开扳机，站起来要去搬旁边的黄头炸药包，准备把管口彻底炸塌。
毒气太浓，能见度不到一米。这俩人根本不知道，管子里的人非但没死，反而已经摸到了出口边上。
芽芽贴着管壁，借着管网底下的杂草和青苔，植物根系传回来的动静在她脑子里清清楚楚。横肉男的脚底板踩在哪块砖上，机枪手的手摸到了哪条引线，她门儿清。
“牛蛋哥，左边那个大块头交给你，右边那个交给我。”芽芽压低嗓门。
牛蛋点了一下头，像头憋足了劲的小狼崽子，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已经处于发力的边缘。
芽芽从兜里摸出老爹送的那把小叶紫檀弹弓。小手稳稳握住弓把，大拇指和食指捏起一颗黑黝黝的实心钢珠。
她连看都没往外看，纯靠着脑子里的位置感知，拉开牛筋，对准管口外头一处全是毒烟的死角。
“啪！”
手指一松。黑钢珠扯破黄绿色的烟雾，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飞出去。
横肉男刚把炸药包抱起来，还没来得及迈步。
“咔嚓”一声脆响。
黑钢珠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砸在他右腿膝盖骨的正中间。那股力道极大，连厚棉裤都打穿了。横肉男惨叫一声，右腿完全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弯，整个人连着炸药包重重砸在泥地上。
重机枪手吓了一大跳，本能地要去抓枪管。
可他还没碰到枪身，第二颗黑钢珠已经到了。
“当”的一声爆响。钢珠直接砸在他的手背上，连着手指骨带手腕一起砸断了，手里的半截引线掉在地上。
“上！”芽芽收起弹弓，大喊一嗓子。
小李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带着十几个尖刀兵，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嗷嗷叫着冲出排污管。
士兵们一拥而上，枪托子狠狠砸在两个特务的后脑勺上，直接把人砸晕。麻绳一抖，几下就把这两个在毒烟里乱滚的家伙捆成了死猪。
毒气被冷风一吹，散开了一大半。
小李大口喘着气，看着地上缴获的重机枪和那几箱子弹，后背起了一层冷汗。今天要不是这小丫头掏出来的神奇药丸，加上这神准的弹弓手法，他们这一个排的兄弟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就得交代在水沟里。
“留两个人看守阵地，剩下的跟紧点，继续追！”小李这回学乖了，压根不提让芽芽留守的事，直接把这俩孩子护在队伍中间。
众人踩着一地生锈的破铁皮和废渣，顺着地下掩体的红砖道往深处摸。
上面三号高炉的枪声还在零零碎碎地响，底下这条道反倒死静死静的。越往里走，路越宽，两边的墙上还能看见不少没来得及拆走的粗大电缆。
这帮特务在这废铁厂底下，绝对经营了个不小的窝子。
没走出二百米，红砖道到了头。
前面没路了。
挡在众人跟前的，是一扇嵌在承重墙里的双开大铁门。这门比银行金库的门还要大上一圈，外面包着两寸厚的实心钢板。
最气人的是，门缝和门锁的位置全被人用电焊给焊死了。一排粗糙的电焊疙瘩明晃晃地挂在上面，铁皮边上还泛着刚烧过没多久的焦黑痕迹。
显然，这是特务为了阻挡追兵，早就准备好的断头路。
小李走上前，用枪托在钢板上用力砸了两下。声音发闷，说明里面锁得死死的。
“排长，没戏。”旁边一个老兵摇了摇头，“这钢板厚得能挡迫击炮，连个下手的缝都没有。咱们手里的枪根本打不穿。”
小李急得直搓手，牙根咬得咯吱响：“这帮孙子真会钻空子！把门给堵死了，他们肯定在里面藏着好东西。快，原路退回去叫工兵排！拿炸药包过来把这玩意掀了！”
士兵们正要往回撤。
“叫什么炸药包呀，动静太大，万一把上面塌下来把咱们活埋了怎么办？”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小李一回头。孟芽芽正把最后一小口奶糖咽进肚子里，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从队伍里走出来。
她走到那扇死沉死沉的钢板大门前，站定。这大门足足有三米高，芽芽站那儿连门把手都够不着。
小李急忙上前要拉她：“芽芽别闹，这门几千斤重，没法弄……”
话还没说完，芽芽突然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她的小手指头抠住两块钢板中间那条被焊死的细缝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