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全身肌肉瞬间绷成一块铁板，几乎是牛蛋话音落下的半秒钟内，他那比脑子还快的身体本能已经做出了反应。
没有任何迟疑。
他宽大的手掌猛地伸出，一把按在林婉柔的后脑勺上，连人带防潮垫用力往下压。
另一只手臂长臂一捞，将还在啃鸡腿的孟芽芽死死护在自己宽阔的胸前。
“趴下！全找掩体！”
顾长风压低嗓门暴喝出声。
粗壮的汉子带着媳妇闺女，像一块沉重的巨石，顺着平缓的草坡死死贴地，借着地势滚向旁边一块半人高的花岗岩后头。
“噗——”
极轻微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撕开了一道极细的口子。
这种声音混杂在风吹落叶的香山半山腰，普通人根本听不见。
但落在顾长风和牛蛋耳朵里，却无异于死神的催命符。
紧接着，刚才林婉柔坐着的地方，背后那棵粗壮的枫树树干上爆开一团刺眼的木屑。
成人大腿粗的树皮被硬生生掀飞了一大块，露出里头新鲜泛白的木质部。一个冒着青烟的弹孔赫然出现在距离地面不到一米的位置。
如果刚才顾长风的动作慢上小半秒，那发子弹就会直接贯穿林婉柔的后背。
“消音器！”顾长风脸色黑沉，牙关咬得死紧。
六十年代，能用得上带消音器枪械的，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毛贼地痞，这是真正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
牛蛋的反应极快。他手里攥着那把生铁剔骨刀，在顾长风扑倒妻女的刹那，一把揪住还在发愣的蒋果。
蒋果手里还端着那个装了灵泉水的军用水壶，小脑瓜子完全没转过弯来，整个人就被牛蛋像拖面口袋一样粗暴地拽倒在地。
“牛……”蒋果刚张开嘴。
牛蛋一把死死捂住他的嘴，单手撑地，连滚带爬地将蒋果拖到了另一侧一条类似防空沟的排水沟里。
“别出声，是真家伙。”牛蛋压低声音，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孤狼一般的凶光，死死盯着距离他们七八十米外那片茂密的松树林。
刚才那股金属摩擦机油的味道，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牛蛋示警，到顾长风转移，再到子弹击中树干，前后加起来不到三秒钟。
上一刻还温馨惬意的野餐草坡，现在只剩下一张被踩乱的防潮垫，还有散落一地的酱牛肉和碎糕点。
花岗岩后方。
林婉柔被顾长风死死压在身下，鼻尖全是泥土的腥味和男人身上浓烈的汗味。
她虽然没见过这种真枪实弹的阵仗，但在下河村挨打受骂练出来的隐忍，让她硬是咬破了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长风……你受伤没？”林婉柔双手死死抓着顾长风的皮夹克，声音压得极低，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没沾到边，婉柔，你别动，千万别抬头。”顾长风翻过身，将林婉柔护在最里侧的死角处。
他习惯性地伸手摸向后腰。
今天出门是带家里人散心的私人行程，他穿的是便装，根本没带配枪。现在他手里除了一盒大前门和半盒火柴，连块顺手的石头都找不到。
空手对付拿着带消音器步枪的暗杀者。
顾长风的大脑飞速运转，快速评估着眼前的局势。
敌人躲在暗处，占据了高点。他们一行人被压在这块光秃秃的石头后面，只要露头就是活靶子。
而且，对方显然是冲着要他们的命来的。
是之前秦月娥雇佣的余党？还是野人山漏网的境外特务？又或者是京城里那些被他挡了财路的人？
不管是谁，敢动他的老婆孩子，顾长风在心里已经给对方判了死刑。
被顾长风护在怀里的孟芽芽这会儿非常不爽。
她手里那根啃了一半的大鸡腿，在刚才滚下来的时候掉在泥地里，滚满了一层灰。
好不容易有个清闲周末出来野餐，爹妈正准备培养培养感情，她也能乐得自在。哪个不长眼的王八羔子敢在这时候开枪扫兴？
芽芽吐掉嘴里没嚼完的大白兔奶糖，伸出小胖手扒拉开顾长风护在自己头顶的粗壮胳膊。
“爸，你松开点，压着我头发了。”芽芽奶声奶气地抗议。
“小祖宗，老实待着别乱动！”顾长风按住她的小身板，“外头有条毒蛇盯着咱们呢。”
芽芽不服气地撇撇嘴，借着顾长风身体的掩护，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动，顺着石头边缘的缝隙往外看。
末世十年练就的对危险的感知力，可比牛蛋那点嗅觉管用多了。
芽芽的目光没有在刚才中枪的枫树上停留，而是直接穿过草坡，锁定在了左上方大约百米开外的一处乱石堆。
那里长着几棵极其茂密的松树，枝叶交错，隐蔽性极好。
这才是真正的狙击点。
开枪的人很专业，懂得利用风向掩盖火药的气味，也懂得借着树影伪装。
要不是牛蛋鼻子太灵，再加上顾长风那野兽般的直觉，刚才那一枪真能要了老妈的命。
“噗——”
又是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响。
第二发子弹擦着他们藏身的这块花岗岩顶部飞过，重重打在后面的泥地上，溅起一蓬尖锐的碎石屑。
碎石子弹在顾长风的额头上，划出一条浅浅的血道子。
顾长风连眼都没眨一下，只是反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血珠，脸色越来越冷。
“对方在点射试探，想逼咱们挪窝。”顾长风咬着后槽牙，对另一边水沟里的牛蛋打了个战术手势。
牛蛋看懂了手势，那是让他护好蒋果，别冲动冒头。
现在的情况极度被动。
香山半山腰这块地方虽然视野好，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完全暴露在对方的射击范围之内。
只要他们敢离开石头和水沟半步，绝对会被当成靶子一个个点名。
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利，要是对方还有同伙从两翼包抄过来，那他们今天真就得全交代在这里。
“顾叔叔，我们现在处于绝对的火力劣势。”蒋果趴在水沟里，浑身沾满了脏泥巴，但他那张小脸却出奇的镇定，“没有武器，没有后援。唯一的办法是制造大范围的视觉障碍，趁乱往山下跑。”
蒋果说得全对，这是唯一的生路。
可拿什么制造视觉障碍？这里除了石头就是杂草，连个能烧出浓烟的东西都没有。
顾长风摸向口袋里那半盒火柴，盘算着把周围的枯草点燃，借着烟雾强行突围。但这风向不对，风正往他们脸上吹，烟雾根本挡不住敌人的视线。
就在顾长风急得额头青筋直跳的时候，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孟芽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离了他的保护圈，正蹲在花岗岩的最边缘。
她穿着那身军绿色的战术马甲，头上戴着雷锋帽，小脸紧绷，完全没有半点三岁小孩遇到枪击该有的恐慌。
她的小手正摸进口袋，利索地掏出了那把顾长风送给她的顶级小叶紫檀弹弓，另一只手在战术马甲的兜里一掏，摸出了几颗沉甸甸的黑钢珠。
“芽芽！退回来！”林婉柔吓得脸都白了，伸手就要去拽女儿的衣服。
“妈，别出声。”芽芽头也不回，反手打了个制止的手势，那动作干脆利落。
林婉柔愣住了。
只见芽芽半蹲在地上，眯着眼睛快速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从他们藏身的地方到下山的石阶，中间有大约三十米的开阔地。
三十米，在平时也就是撒开腿跑几秒钟的事。但在职业杀手的瞄准镜里，这段距离足够把他们一家人打成筛子。
不过，芽芽的视线没有看路，而是落在了这三十米开阔地两旁的东西上。
那是成排的、树龄超过几十年的老枫树。
现在是初冬，香山的枫叶正红，树枝上挂着成片半干不干的叶子，风一吹就往下掉。
普通人眼里，这些枫树也就是看红叶的风景。
但在孟芽芽这个身怀木系异能的末世大佬眼里，这些活生生的植物，就是她手里最顶级的武器。
“嫌开阔地太敞亮是吧？”芽芽小声嘟囔了一句，将一颗黑钢珠牢牢扣在弹弓的皮兜里。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隐藏在身体深处的异能核心。
一丝丝淡绿色的能量顺着她的脚心，悄无声息地钻进地下那片错综复杂的树根网络之中。
既然老爹手里没火柴点烟雾弹，那就让她来给这个不长眼的杀手，拉上一道密不透风的纯天然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