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书桓的话音还没落地,飞尸颈椎处发出一声错位脆响。
它缓缓扭过头,猩红的眼珠转动。
那里面,倒映着祁书桓的影子。
腥风扑面。
路面上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飞尸庞大的身躯直接在原地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肉恶臭,直逼祁书桓面门。
“退!”
祁书桓厉喝出声,脚下罡步急退。
他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精血喷在掌心。
双手十指翻飞,快得只剩下残影。
“五雷借法,封!”
三道明黄色的【五雷符】被他甩向半空,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三道交织的雷网,封死了飞尸向上腾跃的空间。
与此同时,祁书桓左手从风衣内侧猛地扯出一个老旧的墨斗。
浸透了黑狗血与朱砂的墨线被他用力一拉,在空气中崩得笔直。
他手腕翻转,墨线犹蛇,贴着地面窜出,死死缠住了飞尸粗壮的双腿。
“滋啦~~~~~~~~~~~~~~~~~~~~”
至阳的黑狗血接触到浓郁的尸气,就像是滚油泼进了冷水。
飞尸的小腿上冒出大股刺鼻的白烟,皮肉被灼烧的焦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飞尸的动作,被硬生生拖慢了半拍。
就在这半拍的空档。
“打照明弹!封它眼!机枪组,给老子压住它!”
周烈粗粝的嘶吼声在矿道里炸响。
这位在经验丰富军阀副官,此刻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
他没有对超自然力量产生任何多余的敬畏,手里的枪稳稳平举,枪口随着飞尸的移动而移动。
“砰!”
一颗照明弹被打上半空。
惨白刺眼的强光瞬间撕裂了矿洞的黑暗,将所有人的影子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拉得极长、极度扭曲。
紧接着,几个装满汽油的玻璃瓶被奉军士兵狠狠砸在飞尸脚下的岩石上。
幽绿色的火焰轰然腾起,形成一道火墙,彻底剥夺了飞尸遁入暗处的可能。
“哒哒哒哒哒!!!1!”
重机枪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紧随其后。
两条半米长的火舌在黑暗中交叉,黄铜弹头犹如暴雨般倾泻在飞尸的身上。
子弹确实打不穿那层变异的青黑鳞片,弹头撞击在鳞片上,溅起密密麻麻的火星,发出打铁般的“叮当”声。
但重机枪那恐怖的动能,却化作了一堵看不见的铁壁。
飞尸顶着弹雨,每往前迈一步,都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向后倒退半步。
它被死死地压制在了一块不到三平米的空地上。
而这块空地,正是沈清宁的攻击半径。
没有一句废话的交流。
在重机枪火舌停顿换弹的那个呼吸间。
沈清宁动了。
她一袭素色道袍在气浪中猎猎作响,脚尖点地,快速切入战场。
右手,黑金短刃反握,刀锋上流转着令人胆寒的煞气。
左手,五指微曲,掌心之中,一团狂暴的幽蓝色雷光正在疯狂跳跃、压缩。
【掌心雷】。
她踩着飞尸被墨线绊住、被火力压制的绝佳时机,刀锋直取飞尸咽喉,掌心的雷光则毫不留情地按向它的面门。
这是一套堪称完美的控制与绞杀链。
然而。
在矿洞最边缘、重机枪火舌照不到的阴影死角里。
苏晏舟仔细观察这飞尸的一举一动。
在他的视界里,飞尸身上那些暗金色的诡异纹路,正像是一颗颗跳动的心脏,散发着古老、霸道的韵律。
那些被重机枪子弹砸出的凹坑、被墨线灼烧出的焦黑伤口,正在这些暗金纹路的闪烁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愈合。
甚至有几颗卡在鳞片缝隙里的弹头,正被新生的皮肉一点点挤出体外,“当啷”掉在地上。
“真是将臣的血的原因……?”
苏晏舟很久之前了解过与之有关的信息。
将臣之血,生生不息。
常规的物理打击和道法消耗,根本耗不死它。
只要它还踩在这片极阴之地的泥土上,它就能源源不断地汲取地气来修复自身。
“必须切断它和地气的联系。”
苏晏舟借着阴影的掩护,身体紧紧贴着粗糙的岩壁,一点点向阵法的边缘挪动。
他腰间的黑狗血,手指沾血,在岩壁上快速地勾勒着一道道复杂的暗阵符文。
【清玄敛阴阵】。
这是一个耗费心神的道家大阵。
苏晏舟的脸色越来越惨白,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
“还差两个阵眼……”
就在他即将画完倒数第二个符文的当口。
战场中央,异变陡生。
面对沈清宁逼近的致命杀招,那头被压制在原地的飞尸,喉咙里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犹如两块生铁摩擦般的“桀桀”怪笑。
它根本没有躲避。
飞尸体表的暗金鳞片,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眼的血色红光!
它那粗壮的双腿猛地向外一撑。
“崩!!!!”
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
那根浸透了黑狗血、连百年老尸都能困住的【墨线捆】,竟然被它纯靠着恐怖的肉身力量,硬生生地崩断成了十几截!
断裂的墨线犹如鞭子般抽打在岩壁上,抽出深深的白痕。
祁书桓脸色骤变,受到法器反噬,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而此时,沈清宁的黑金短刃已经递到了飞尸的眼前。
飞尸展现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战术智商。
它没有去挡那把刀。
它竟然主动迎着刀锋,将自己的左脸送了上去!
“噗嗤!”
黑金短刃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飞尸的左眼。
粘稠、腥臭的黑色液体瞬间爆射而出。
与此同时,沈清宁左手的【掌心雷】也狠狠按在了它的右侧脸颊上。
“轰!”
雷光炸裂,飞尸的半个脑袋瞬间被炸得焦黑一片,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
但它没有退。
它拼着瞎掉一只眼、半个脑袋被炸烂的惨痛代价,硬生生扛下了这致命的连招。
恐怖的再生能力,肉眼可见的再恢复受伤的位置!
随后。
飞尸借着掌心雷爆炸的巨大冲击力,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扭转方向。
它那仅剩的一只猩红右眼,越过沈清宁,越过周烈的机枪阵地。
死死锁定了躲在阴影角落里、手指还按在岩壁上的苏晏舟!
它那初具规模的灵智,敏锐地察觉到了。
那个正在岩壁上画符的男人,画的阵法对他威胁极大!!
决不能让他画完最后一笔!
“砰!”
飞尸双脚狠狠一蹬,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大坑。
它庞大、焦黑、流着黑血的身躯,犹如一发脱膛的重型炮弹,直接越过所有人的头顶。
直扑毫无防备、真气几近枯竭的苏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