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月娥稍微能喝点酒的,不过酒是花钱的东西,年轻时候姜义昌当然要说女人家喝个屁的酒,不叫喝。
娘几个坐着喝酒,唠嗑,姜莲说:“秀儿啊,妈和你们进城以后要有啥事,是看个头疼脑热花钱干嘛的,你可千万要和我们说。”
“别觉得你们现在赚了钱了,用不上我们,你们那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安然大年都还没结婚呢,妈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妈,知道不?”
妹子老弟也跟着附和,姜敏兰说:“有工夫我们就进城看您去,妈,等悦悦孩子再大点,我也没啥可忙活的了。”
“…对了,那啥。”姜海压低些声音和姜敏秀说,“二姐,我怕你膈应的慌没和你说,想想,这会儿还是跟你说一声吧,白天我姐夫他妈带他妹过来了。”
“娘俩真够有意思的,脑瓜上还包着块破布,大热天不怕中暑…想混进席里吃饭来。”
“叫我看见了,我骂他们来着,告他们不滚蛋我就吵吵,在场全是咱家人,让他们掂量着办吧!”
姜敏秀只愣一愣就笑了,“行啊你海儿,你还能有脾气了?还知道威胁人呢。”
“那必须啊!”姜海打个酒嗝,“本来咱家人就全在呢我有啥怕的!呿。活该是他们怕!”
姜敏秀不觉得有什么意外,黄香蓉向来乐意占便宜,没脸没皮。
他们胆子没那么大,知道被发现没好儿,才把脑袋包上,想便宜便宜嘴,一被发现可不就跑了。
“不管他们,秀儿。”胡月娥拍拍姑娘,“咱过两天就走了,你跟震子没来的时候他们都不敢惹呼我们来。老宋家好几辈子有囊有气的种子全搁我姑爷身上了,除了他,再没有有种的了,他们折腾不出来啥花活,咱不走那些没必要的心思。”
“谁走他们那心思。”姜敏秀不屑道,“当个乐子听就得了。”
屋里,宋知窈和纪惟深陪着三个小孩子睡地铺,除了纪佑纪舒意,郭家莹家毛晴晴也搁这呢。
炕上则是刘全刘悦,宋瑞年跟宋安然。
这特殊的一天,一大家人不再管啥礼数规矩,只有凑在一起共同地酸楚动容,温暖跟感慨。
“这时间咋就过得这老快的呢……”刘悦讷讷地说,“今天我好几回都感觉好像做梦似的,一眨么眼自己都嫁人了,再一眨么眼孩子都有,再一眨,姥爷没了。”
宋知窈拿梳子给纪舒意拢着头发,动作顿了顿,笑说:“嘿,咱想一处去了,来时候坐车上我也这么想来着。”
宋瑞年捅咕刘全:“嗳,你到底怎么个意思?啥动静都没有啊。”
刘全苦哈哈:“你们能不能让我喘口气啊,大人催就算了,你们也催啊。”
宋安然:“这不是关心你嘛,害怕你没人儿疼啊。”
刘全:“…都说好唠小时候的事,你们说话还算不算数,我走了嗷!”
“别别别,”刘悦咋呼起来,“你们不许说我哥了!烦不烦!讨厌!”
“不说了不说了,都不许说这什么搞不搞对象啊结不结婚啊,咱不唠大人嗑了。”宋知窈道,“本来就挡不住长大么,唠唠过去吧。”
说起来过去呢,刘悦看着宋知窈家四口,笑说:“姐夫,我们小时候总被拿来跟你媳妇比你知道不?”
纪惟深点点头:“知道。”
“但烦就烦在,你媳妇对我们还贼好,让人可矛盾了,夸她的时候吧,听着又生气,可还忍不住想那话确实都对的,哎,所以我小时候对知窈姐感情还有点复杂。”
“不过我远没有宋安然拧巴,我不舒坦那劲过去可快了,不深想。”
“你是表姐妹啊,跟我这亲的能一样?”宋安然唏嘘,“你也就隔些日子听听,我当初是几乎每天都能听见我妈在我耳边嗡嗡。”
三个小孩子听得很认真,谁都不插嘴。
他们的父母姨舅,此时此刻有的翻白眼,有的噘起嘴,似乎全然没有了大人模样。
刘悦后面忽然提起一句记不太清了,姥姥姥爷村里吧,是不是有个小胖墩送表姐花来着,说长大要娶她?
纪舒意一下子眼神锃亮,手脚并用趴到炕边扒着炕沿,“什么什么?!谁要娶我妈妈!”
“……”
纪佑向来喜欢在这时朝他爸心里泼醋,和妹妹解释:“一个被妈妈救过的…现在如果见到我们应该叫叔叔吧,他被妈妈救过,所以很喜欢妈妈。”
“还有另外一个叔叔,也被妈妈帮助过,叫梁叔叔,意意你没见过,我见过。”
“那个叔叔上学的时候还和妈妈传过小纸条。”
纪舒意:“嗯??什么叫小纸条??”
纪佑:“就是写字唠悄悄话。”
纪舒意:“啊?!我妈妈跟别的男人唠过悄悄话!!”
纪惟深:“……”
宋瑞年看看他姐夫明显不大好看的脸色,赶紧打岔转移话题,以自己小时候闯过的祸,干过的蔫损坏的事来成功引起舒意小朋友的兴趣。
后来唠唠的,先后都睡着了,地铺上毛晴晴也睡着了,只剩下宋知窈四口。
窗户外头月色照进来,洒了满地。
今天的月光别样亮,叫热气里多了一丝静谧凉爽。
纪舒意对着宋知窈的脸看了又看,转过去再看看哥哥,再看看爸爸。
“在想什么?”纪惟深轻声问她。
“在想…等我们长得很大,到姥姥姥爷那么大,爸爸和妈妈如果走了,就和我们说不了话了。”
“到时候我也要和哥哥给你们写小纸条,唠悄悄话。”
“唔,要是和哥哥吵架了,我们两个就分着写,他写他的,我写我的。”
“太姥爷今天和太姥说,他会到梦里看太姥,爸爸妈妈,你们到时候也要来梦里…来给我和哥哥,调解一下……”
说着说着,一滴泪从她澄澈的眼眸中滑落进枕头。
纪佑心口一刺,缓缓将妹妹抱住,小小少年,认真承诺,“不会的,意意,哥哥不会和你吵架的。”
宋知窈眼眶滚烫,嘴上却不认同道:“诶诶,这话不能说太早啊宝贝,得分是什么事情。”
“不能所有的事都让着妹妹,妈妈和爸爸不是一直跟你这么说的嘛。”
“要吵的!”纪舒意哽咽着抓住哥哥的睡衣领口,不自觉扬起了点声音,“因为咱们吵架爸爸妈妈才会着急呀,着急才会来我们梦里。”
“他们太放心了,就不会来看我们啦。”
“……”
睡着之前她喃喃说出最后一句话,梦呓一般,“爸爸妈妈不放心…一直陪着我和哥哥…看着我们……”
“等我们也过去,在那个世界…”
“继续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