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道为神。
分道为祖。
人皇帝薪的这番话,显然是一次视野的扩充,给徐年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他也敏锐发现了人皇话里的一处关键。
“自己走出来的这条大道……人皇陛下,我听说那么,那些神明们的大道,也是祂们自己走出来的吗?”
几名士卒抬着尸体从帝薪和徐年的旁边经过,却对二人视若无睹,只是缅怀逝者,面有悲色。
帝薪看了一眼死者,从衣着来看那是覆平门的年轻守军,既是他们的袍泽,亦是某户人家里的儿子。
他们送别了袍泽。
某户人家也少了一副碗筷。
帝薪轻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你既然知道这么多,应该知道那些神明……至少是最初的那些神明,都是外来者。”
“祂们来时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大道。”
“祂们的大道与我们这方天地里的大道,契合程度有高有低。”
“高的直接相合。”
“低的就需要变通了,至于是变祂们自己的大道还是变了天地大道,这就因事而论,皆不相同了。”
徐年皱紧了眉头,半晌没说话。
帝薪说道:“在想什么?”
徐年说道:“听陛下这么说,这些外来的神明,似乎是在抢夺我们这方天地里的东西,挤占了我们人族的前路。”
帝薪点了点头:“从坏的一面来看,确实如此。”
“但若说那些外来者便个个都是强盗之流,却也有些偏颇了,起码上古时期,天魔当道,而我们人族的确是得益于那些仙与神的传授,才能真正踏上修炼之路。”
“若是没有祂们,我们人族不说有没有战胜天魔,成为天地之主的机会,至少仍有可能只懂得通过打熬体魄来获得力量。”
“当然,不是说武道有什么不好,只是就这么一条路,终究有许多不便。”
“再者,其实那些神明虽然占据了一些大道,但就修炼而言,即便祂们不占,这些大道也未必可供我人族修炼。”
“或许在千万人中会有那么一两个惊才绝艳的天才能够涉足,但却不具备推而广之的条件,成不了我人族的大道。”
“总得来说……可以算是各取所需,各有所得吧。”
“至少那些遵从余这个人皇,不再接纳活祭的神明,祂们的存在对于人族而言,是利大于弊。”
徐年沉吟了半晌,又问道:“人皇陛下刚刚说到了仙与神……仙和神不同吗?”
“确实不同,虽然常把这两者相提并论,但其实仙人和神明确实不一样,不过呢……这其中的差别,轮不到余来跟你细说,况且再照这样聊下去,余剩下的这点时间可不够,还是让话题回到最初吧。”
人皇帝薪没有在仙神之别上深入,把话题拉回了徐年刚刚问到的第一个问题上。
“神明需要被记住,以便让自己的印记留存在大道当中,但你已经知道了那几位不是神明,他们并没有这个需要。”
“只是那几位去了人间以外,他们恰好也和神明一样需要被世人记住了。”
“这是一个锚点。”
“以便在魔界也能锚定自我,不至于迷失在虚无与魔土当中。”
“二者之间,除了恰好都需要被记住以外,其实没什么关联,所求不同,目的也不同。”
“至于为何都需要被记住。”
“愿力、信仰、香火……这些说法你应该多少有听说过吧?不管说得再怎么玄乎,其实在具体的做法上都是需要被人记住。”
“就像你是道修,能用灵力衍出各种各样的神通。”
“众生愿力,在神明手里能用来巩固大道印记,而对于天外的那几位而言,他们需要愿力来锚定来时的路,以记住自己究竟是谁。”
“可惜我们知道后者的时候太晚了,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人皇帝薪徐徐说完,等着徐年大致消化好了,才接着开口,提到刚刚徐年说的第二个问题。
“天勇侯,你知道吗?最初的那些神明也和你现在一样,怀疑天魔的不死不灭应有限制。”
“毕竟祂们自己就是神明。”
“祂们本以为天魔就是我们这个天地里的神明。”
“推己及人。”
“既然都是神明,或许天魔的不死不灭,只是因为天魔从未被遗忘过。”
“因此,在上古时期布了一个大局,不仅仅是击败天魔,还要把天魔存在的痕迹一一抹除。”
“但结果显而易见,失败了。”
“是在抹除天魔痕迹的这一步就失败了。”
“天勇侯,你知道为什么吗?”
徐年沉声说道:“因为天魔我们这个世界的……本源?”
人皇帝薪挑了挑眉,他再次因为徐年连这都知道而感到了惊讶:“看来那位是真的很看重你,不然以你现在的境界,最多也就是懵懂而已。”
“你说的没错。”
“因为天魔就是这个世界的本源,祂们是天地的根,是一切法则的基础,是所有大道的源头。”
“如果把天地比作成苍天巨树,我们所有的一切都源自于这棵大树,住在树枝上,吃的是树果,喝的是枝头露水,那么天魔便是这巨树的树根。”
“我们能怎么办呢?”
“树在根在,根亡树亡。”
人皇帝薪抬起了手,迈步向着城内走去,徐年跟着他走出了不到三步,便从城头回到了气运金殿。
只不过金殿内已经只剩下了金鼎。
帝薪伸手抚摸着金鼎,眼神当中满是追忆:“这尊金鼎终于是干干净净了。”
“天勇侯,你瞧我这纯净的金光,多么漂亮。”
“要是余当初也能把这尊金鼎拾掇干净,也不至犯下大错,成了毁了人皇之位的人族罪人了。”
徐年愣了一下,沉吟片刻后说道:“后人从未认为陛下是罪人,反倒是陛下禁绝活人祭司,是功在千秋造福万代的大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