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震南收回了手。
从西装胸袋里抽出一方丝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擦得很仔细,每一根手指都擦到了。
好像刚才那一巴掌沾到了什么脏东西。
“蠢货。”
苏震南把丝巾揉成一团,随手扔在桌上。
他看了苏玲珑一眼,就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闭嘴。”
苏玲珑躺在沙发里,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眼睛瞪得老大。
她想说话,嘴巴张了两下,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她到这一秒才真正明白,自己在苏震南眼里算什么。
一条狗。
用得上的时候推出去叫几声,出了事就一脚踢开。
连多看一眼都懒得看。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心里的滋味很复杂。
有几个高管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他们并不同情苏玲珑,只是兔死狐悲罢了。
苏玲珑好歹也是大房养女、集团副总裁,说打就打说扔就扔,连一句解释都不给。
自己这种外姓人要是哪天碍了苏震南的眼,下场怕是连苏玲珑都不如。
秦风站在后面,看着苏震南擦手的动作。
他在心里给苏震南加了一条标签:
六亲不认的利己主义者。
这种人最可怕的地方不仅在于他心狠,更在于他的心狠高度理性。
他打苏玲珑毫无愤怒可言,只因苏玲珑已成负资产。
在全网直播的情况下,继续让苏玲珑闹下去只会让局面更难看。
止损。
苏震南打那一巴掌的本质,是止损。
这老东西的心理素质确实过硬。
换成一般人,看到自己精心布置的媒体攻势被全面反噬、当着全网千万人的面社死了一个副总裁,早就坐不住了。
但苏震南只用了不到十秒钟就完成了情绪切换。
他现在的策略很明显,丢车保帅。
苏玲珑是车,他自己是帅。
车没了可以再找,帅不能动。
苏震南没有去理会屏幕上还在滚动的弹幕。
走回主位,重新坐了下来。
两只手压在黑胡桃木的桌面上,十指交叉。
半步宗师的内劲从他身体里微微散发出来。
这内劲没有攻击性,仅仅是宣示存在感。
像一块大石头扔进了池塘里,水波无声地扩散开来,压住了整个会议室的骚动。
有几个高管觉得自己的胸口闷了一下,呼吸变得不太顺畅。
苏震南开口了。
他看着苏清雪,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楚:
“一点黑客手段,确实漂亮。但商业世界,不靠热搜决定。”
这句话说完,他的右手从桌面上移开,伸到了桌下面。
秦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看到苏震南打开了面前的一个抽屉。
那并非装有“甲子号”冻结令的防爆公文包,只是一份普通文件。
苏震南把那份文件抽了出来。
很厚。
至少有二三十页。
“啪。”
他把文件摔在桌子正中央。
纸张散落了几页,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签名和红手印。
苏震南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搭在扶手上。
“这是苏氏集团十二名核心股东联名签署的《股东抵制书》。”
“内容很简单。全体核心股东一致认为,苏清雪不具备参与集团决策的资格,其所持有的任何权益主张均不被承认。”
他停了一下,扫了一圈在座的十二个股东。
“在座各位手握集团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表决权,没有他们的点头,你今天在这个房间里,连呼吸的资格都没有。”
苏震南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苏清雪脸上。
“懂吗,丫头?”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气。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十二个股东各自低着头或者看着桌面上的文件,没有人表态,也没有人有异议。
至少看起来没有。
赵永昌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上,大滴大滴的冷汗从他的太阳穴往下滑。
他的右手放在大腿上,那只手在抖。
昨天凌晨在春风阁发生的事情,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秦风那双眼睛,灼烧器的温度,跪在地板上时膝盖骨传来的疼痛。
秦风说了什么?
“三个人的命,拴在我一句话上面。”
赵永昌现在还能清楚地回忆起那句话的每一个字。
话语本身并不吓人,吓人的是秦风的语气太过平静。
平静得好似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马重山坐在赵永昌旁边。
他的状态比赵永昌好一点,至少手没有抖。
但他的左大腿上有一块灼伤,此刻贴着裤子,断断续续地疼。
每疼一下,他就想起秦风。
每想起秦风,他就更加确定自己昨晚的选择是对的。
刘伯仁是三个人里最惨的。
他整个人缩在椅子里,脑袋几乎低到了桌面以下,双腿一直在抖,从坐下来就没停过。
苏震南对他们三个人的状态浑然不觉。
在苏震南看来,赵永昌低头是因为紧张。
马重山不说话是因为老成持重。
刘伯仁缩着是因为胆子小。
这都是正常反应,不值得关注。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苏清雪身上。
他在等苏清雪的反应。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见到这种阵仗,十二个持股大佬联名签字抵制,应该会慌吧?
应该会开始动摇吧?
就算有秦风在后面撑着,面对白纸黑字的商业规则,武力又能怎么样?
但苏清雪没有慌。
她的表情始终没有变过。
从进门到现在,她的脸上只有一种神情:
冷。
跟林婉容一样的高傲冷漠。
秦风站在她身后,微微前倾了一下身子。
他的目光越过苏震南,看向了左侧前三个位置的赵永昌、马重山、刘伯仁。
三个人。
三颗定时炸弹。
苏震南还不知道引线已经点了。
秦风的嘴角动了一下。
并非冷笑,而是一种很放松的神情。
就好像在看一部电影,剧情正好走到了他最期待的转折点。
苏震南还在往下说。
“我知道你母亲留了些东西给你,”他的语调里带着几分不屑,“但在这个房间里,没有票数支持,什么都不是。”
他抬了抬手指,往左侧的方向点了一下。
“赵老,你们三位是看着我长大的,资历最深。”
赵永昌的身体肉眼可见地一僵。
苏震南继续说:“就由你们三位起个头吧。”
他冷冷一笑。
“请我们这位大小姐,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