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雷。
两个字让全连的空气都凝固了。
赵铁柱带着小石头、陈老六和周小山，猫着腰摸到了弹药库外围。
月光下，半地下式的混凝土建筑蹲在雪地里，像一头缩着脖子的灰色野兽。建筑上方覆盖着积雪和伪装网，如果不是陈老六眼尖，根本发现不了。
大门是铁制的，外面缠着两道粗铁链。铁链上挂着一把美制挂锁。
挂锁旁边，一块铁皮牌子在风中轻轻摇晃。上面用红漆刷着一个骷髅头和两根交叉的骨头，下面是几个英文单词。
赵铁柱不看牌子。他蹲在离大门五米远的位置，举着火把扫视门口的地面和门框。
“老六。”
“到。”
“你来。”
陈老六深吸一口气，将探雷竿放在一旁。探雷竿对付诡雷没用——诡雷不埋在地下，诡雷藏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他从腰间摸出一截铁丝，弯成钩子。然后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地往大门方向爬。
火把的光照亮了铁链的接缝处。
他看到了。
第一道诡雷。
一颗鹰国M26手雷，被固定在铁链的第二个环节上。手雷的拉环用一根极细的铁丝连着锁扣的内侧——只要有人用钥匙或者蛮力打开锁扣，铁丝一拉，拉环一脱，手雷起爆。
老套路。但有效。
陈老六用铁丝钩小心翼翼地挑开了连接拉环的铁丝。然后用三根手指夹住手雷的保险片，另一只手——他没有另一只手上的完整手指，只能用手掌心压着拉环——慢慢将手雷从铁链上取下来。
手雷被放在了五米外的雪坑里。
第二道诡雷藏在门框的上沿。一颗美制M16跳雷，用胶布粘在门框内侧的铁皮上。触发方式是绊发——门框下沿拉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鱼线，连着跳雷的引信。
推门的时候，脚会绊到鱼线。
然后跳雷弹射到一米高的位置起爆。
钢珠朝四面八方飞散。
方圆十五米内没有活人。
陈老六趴在门槛上，将脸贴到了地面。火把的光从侧面照过去，鱼线在光线中反射出了一道极细的银光。
他用刺刀尖将鱼线轻轻挑起——不能切断，切断可能触发引信——而是用手指夹住鱼线与引信的连接处，先固定住，再慢慢将引信从跳雷上旋出来。
旋了四圈。
引信脱离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抖了一下。
抖得很厉害。
他停了两秒，等手指稳住了，才将跳雷从门框上揭了下来。
第三道诡雷在锁链的最下方。又是一颗手雷，布设手法和第一颗几乎一模一样。
四十分钟。三道诡雷全部排除。
陈老六瘫坐在门口的雪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内衣又湿透了。
“门口干净了。”他的声音发虚，“但里面……不好说。”
赵铁柱点了一下头。
他走到大门前，用缴获的工兵铲撬开了锁链。
铁链哗啦一声滑落在地。
赵铁柱一只手推开铁门，另一只手举着火把。
门内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混凝土台阶。台阶尽头是一个约三十平米的地下空间。
火光扫过去。
赵铁柱的眼珠子猛地瞪大了。
弹药箱。一箱一箱地码着，从地面堆到了将近一人高。箱子上印着白色的英文字母和数字编号。
最近的一排箱子上写着“7.62MM BALL M2 - 1500 RDS”。
七点六二毫米步枪弹。每箱一千五百发。
他快速数了一下。至少七十箱。
旁边是另一种箱子，矮一些，宽一些。“C RATION TYPE A”——C型口粮。
三十箱。
角落里还有两个医疗物资箱。箱盖上印着红十字。
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挂着一排军绿色的大衣。崭新的。标签还在。
M-43野战大衣。十二件。
赵铁柱站在台阶上，火把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发财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抖。但下一秒，他的脸就沉了下来。
“别动。谁都别碰里面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陈老六。
“进来。再查一遍。”
陈老六咬着牙站了起来。他知道赵铁柱在担心什么——鹰国人不可能只在门口布雷就完事了。
这么大一个弹药库，里面存着够一个连打一仗的物资。他们撤退的时候宁可留下也不炸掉，只在门口摆了三道诡雷？
太便宜了。
鹰国人不干这种亏本买卖。
里面一定还有东西。
陈老六举着火把，沿着弹药箱的缝隙一个一个地查。
他查得极慢。每一个箱子和箱子之间的缝隙，每一个箱子底部与地面的接触处，每一条可能藏着绊发线的暗角——全部用火把照过，用手指摸过。
查到第三排弹药箱的时候。
他停住了。
两箱弹药之间的缝隙里，塞着一个不起眼的铁皮小盒子。盒子只有巴掌大，没有任何标识。
但从盒子底部延伸出一根细铜线。
铜线连着旁边一箱弹药箱的底部。
陈老六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限。
他趴下来，将脸贴到地面。
火光从侧面照进弹药箱底部的缝隙。他看清了——那根铜线连接着一个压力触发器。触发器被塞在了弹药箱的底板和地面之间。
有人搬动这箱弹药——重量一变——压力触发器启动——铁皮盒子里的延时引信点火。
三十秒后。
整个弹药库殉爆。
七十箱步枪弹同时炸。方圆五十米内不会有任何完整的尸体。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陈老六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声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格外清晰。
三根手指在微微发抖。
但他没有退。
他慢慢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铜线与铁皮盒子的连接处。
另一根手指——无名指——抵住铁皮盒子的外壳，将它固定住。
他需要在不改变铜线张力的前提下，将引信从铁皮盒子里取出来。
任何一丝多余的拉力，都可能提前触发延时引信。
他的呼吸慢了下来。一秒一次。
手指动了。
夹住铜线的两根手指以不到一毫米的幅度向左移动，将铜线从引信的卡槽里一点一点地退出来。
一毫米。
两毫米。
三毫米。
“咔。”
铜线脱离了卡槽。
陈老六的整个身体软了下来。他的额头贴在了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
他没有动。至少过了半分钟，他才慢慢抬起头。
他将铁皮盒子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个标准的美制延时引信，定时三十秒。
他捏着这个巴掌大的小盒子，手还在抖。
赵铁柱站在台阶上，从头到尾一动不动地看着。
陈老六回头看了他一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连长。差一点，俺就带着弟兄们一块上天了。”
赵铁柱走下台阶，蹲在他面前。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在陈老六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三下。
物资搬运开始了。每一箱弹药在搬动之前，都由陈老六亲自检查底部。确认没有诡雷后，才由两个人抬出去。
七十箱步枪弹。三十箱C型口粮。两箱医疗物资。十二件崭新的M-43野战大衣。
全部搬出来之后，刘满仓蹲在物资堆前，乐得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连长！够吃一周！够打一仗！大衣给冻伤最重的十二个人先穿！”
赵铁柱点了一下头。
他的目光在弹药库的角落里扫了一圈。
然后他走了进去。
弹药库最深处的墙角，地面上散落着几张被风吹得皱巴巴的纸片。他弯腰捡起来——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群穿着制服的鹰国士兵搂着肩膀，面朝镜头在笑。背景是一面星条旗。有人手里举着啤酒罐，有人在比“V”字手势。
赵铁柱将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
他看了两秒，将照片夹进了日记本里。
没有销毁。
刘满仓在搬最后一箱C型口粮的时候，手突然顿住了。
“连长！”
赵铁柱走过来。
刘满仓指着箱子底部。
箱底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夹着一个密封的铁皮信封。
信封的封面上，印着一只血红色的鹰。
鹰的下方，是一行打字机敲出来的英文字母。
“GHOST PROTOCOL - FIELD REPORT #17”
赵铁柱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他将信封捡起来，转身递给了林秀芝。
“翻译。每一个字都不许漏。”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