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药……”
赵铁柱头皮轰的一声炸开!
他猛地将手电筒往下压,强光瞬间照亮了那把焊死的铁椅子底部。
就在孙铁牛那双血肉模糊的脚掌下面!
赫然压着两块已经被拉出一半引信的军用TNT炸药块!
这是个连环雷!
只要孙铁牛挣扎幅度过大,或者救援的人莽撞地搬动椅子。
这间冷藏室,连同外面那堆成山的救命药。
会在瞬间被炸上天!
洋鬼子撤退时根本没打算把这些物资留给志愿军!
这他娘的是一个用活人当诱饵的绝户计!
“连长!外头有车灯!洋鬼子的巡逻装甲车绕过来了!”
门外,张德彪焦急地压低嗓音嘶吼。
“德彪!带人把外面的药全搬走!三分钟内给老子撤入风雪里!”
赵铁柱咬着后槽牙。
一双通红的狼眼死死盯着那根正在抽血的透明管子。
“那您呢?!”
“老子带兄弟回家!”
赵铁柱一把将杀猪刀咬在嘴里。
他拖着那条渗血的左腿,猛地扑到铁椅子前。
“兄弟,忍着点!”
赵铁柱双手犹如铁钳,一把捏住孙铁牛左臂上的输血管针头。
毫不犹豫地一把拔出!
鲜血瞬间飙射,赵铁柱直接用大拇指死死按住他血管的破口。
随后,他拿下嘴里的杀猪刀。
“唰”的一声。
挑断了绑在孙铁牛上半身的牛皮皮带。
“别……动……”
孙铁牛的嘴唇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浑身剧烈地打着摆子。
“炸药……连着……我大腿上的肉皮……”
赵铁柱倒吸了一口冷气,手电筒的光芒移过去。
这帮丧尽天良的畜生!
那根细若游丝的引信线。
竟然被他们用一根鱼钩,死死地倒刺进了孙铁牛大腿内侧的烂肉里!
这哪里是不让人搬动。
这根本就是逼着他自己不敢动弹!
“操他祖宗!”
赵铁柱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装甲车履带碾压积雪的轰鸣声,已经从帐篷外隐隐传来。
最多三十秒,洋鬼子就会冲进来!
赵铁柱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血腥味的冷气。
“兄弟,你是哪个连的?”
“三连……排长……孙……铁牛。”
“好名字!硬骨头!”
赵铁柱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上,扯出一个狰狞又粗犷的笑。
“铁牛兄弟,信得过老子不?”
孙铁牛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近乎半昏迷的脸上。
极力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冲着赵铁柱,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好!”
赵铁柱左手死死捏住孙铁牛大腿上那块连着鱼钩的皮肉。
右手杀猪刀在微弱的光线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嗤!”
刀锋毫无凝滞地切下了那块带着鱼钩的皮肉!
引信失去了拉力,彻底松弛!
孙铁牛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直接疼得昏死过去!
赵铁柱一把将这个血葫芦一样的人扛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
拖着那条残腿。
像一头发了疯的西伯利亚雪狼,一头扎进了茫茫的暴风雪中!
就在他们前脚刚踏出松树林。
“轰隆——!!!”
身后的野战医院帐篷,被洋鬼子巡逻车上的重机枪扫射。
直接引爆了残存的炸药!
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
但赵铁柱连头都没回,死死背着肩上的兄弟,踩着过膝的积雪狂奔!
……
半个小时后。
无名高地反斜面,防炮裂缝。
“林军医!救人!”
赵铁柱一头栽进坑道,连同背上的孙铁牛一起滚在烂泥里。
林秀芝甚至连一口热水都没顾上喝。
直接扑上去,用刚缴获来的高纯度盘尼西林和无菌纱布开始抢救。
坑道里,所有刚才还吃着军功焖饭的老兵们。
此刻全都红着眼眶,死死盯着那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兄弟。
十个手指的指甲全被生拔!
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这种惨无人道的酷刑,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足足过了两个小时。
在三支高纯度盘尼西林和现代止血药的双重作用下。
孙铁牛那犹如游丝般的呼吸,终于慢慢平稳了下来。
他眼皮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了那双清明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兄弟,活过来了。”
赵铁柱蹲在旁边,递过去半缸子温热的白开水。
孙铁牛没有喝水。
他费力地转过头,看着周围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志愿军面孔。
看着坑道岩壁上那面用鲜血染红的红旗。
他那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两行浑浊的热泪,突然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滚落。
“连长……”
孙铁牛死死抓着赵铁柱粗糙的大手。
手指的断裂处再次渗出鲜血,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我是三连的……我们连,就剩我一个了……”
“我没吐口……我半个字都没跟洋鬼子说……”
孙铁牛的声音越来越哽咽。
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极力压抑着喉咙里的呜咽。
“他们拔我指甲的时候……我实在太疼了……”
“我没忍住……我掉眼泪了……”
孙铁牛死死咬着牙,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铺着枯草的冻土上。
他用那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赵铁柱。
声音微弱得让人心碎。
“兄弟……你别告诉我们连长我哭了……”
“我嫌丢人……我丢了咱们华夏军人的脸啊……”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百万当量的重锤!
狠狠砸在坑道里每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心坎上!
十个指甲被生拔!
被当成抽血的活体血库!
在炼狱里挺了过来,没有出卖一个战友,没有吐露一句情报!
他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喊疼,不是庆幸。
而是觉得自己疼哭了,丢了军人的骨气!
赵铁柱的眼眶瞬间通红。
这位在死人堆里爬了十二年的硬汉,猛地站直了身子。
他转过身,指着地上那个哭得像个泪人一样的孙铁牛。
冲着坑道里三十多号生死弟兄,扯着嘶哑的嗓子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都他娘的给老子看好了!”
“三连排长,孙铁牛!”
“落到洋鬼子手里,被拔了十个指甲,没吐出半个字的情报!”
赵铁柱红着眼睛,大步走到孙铁牛面前。
“啪”的一声。
冲着躺在泥水里的他,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你他娘的是硬骨头!是我们全团的骄傲!”
“你是英雄!!!”
“哗啦!”
整个防炮裂缝里。
三十多个残兵,无论是断了胳膊的,还是切了脚趾的。
此刻全都拼尽全力站了起来。
他们拖着残缺的身体,红着眼睛。
冲着地上的孙铁牛,整齐划一地举起了右手!
这无声的敬礼,是对这不屈军魂的最高赞歌!
孙铁牛看着这一幕,彻底绷不住了,捂着脸嚎啕大哭。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
在这个冰冷的坑道里,化作了足以融化风雪的暖流。
等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林秀芝给孙铁牛换上一件干净的旧棉衣。
孙铁牛靠在岩壁上,虚弱地喘了两口气。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他猛地一把拽住了赵铁柱的袖子。
眼神在瞬间变得无比凌厉和焦急。
“赵连长!还有个事!”
孙铁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
“那个审讯我的洋鬼子长官,是个长着鹰钩鼻的情报官。”
“他根本没问我咱们大部队的防线部署。”
“他就像疯了一样,翻来覆去地拿鞭子抽我,只问我一个问题!”
赵铁柱的眉头猛地一皱:“问什么?”
“他问我……”
孙铁牛咽了一口唾沫。
“他问我,那些没有生产厂家的精钢铁管子。”
“还有那些装在透明塑料袋里的热乎饭。”
“到底是哪路神仙送给咱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