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赵铁柱猛地从瞄准镜上抬起头,一把揪住张德彪的衣领,将他拽到了眼前。
他一瘸一拐地扑到那个防水弹药箱前。
眼睛死死地盯着箱子底部。
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凹槽里,冰冷的钨合金穿甲弹,只剩下孤零零的十一发。
就十一发。
再没有多余的了。
海面上的鹰国军舰,密密麻麻,加起来超过一百艘。
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
赵铁柱脑子里那种打了鸡血般的狂热,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十一发……”
他喃喃自语着,松开了张德彪的衣领。
他伸手摸了摸那粗壮的炮管,感受着上面还没褪去的灼热温度。
这门从天上掉下来的神炮,威力大得能毁天灭地,可它的“口粮”却少得可怜。
这就像是阎王爷给了他一本生死簿,却只给了他一根快用完的笔头。
只能勾十二个名字。
刚才因为狂喜而浪费的那一发,让他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连长……咋办?”张德彪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颤,“十一发炮弹,能干啥啊……”
“干啥?”
赵铁柱猛地转过头,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杀气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凝结成了实质的冰针。
“能要十一艘船的命!”
他一把推开张德彪,拖着那只切了脚趾的左脚,再次扑倒在炮架上。
“装弹!”赵铁柱的声音压得很低,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狂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顶级老兵的极度冷静与残忍。
“咔哒。”
第二发穿甲弹入膛,闭锁器锁死。
赵铁柱的右眼贴在光学瞄准镜上。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扣动扳机。
海面上,因为第一艘驱逐舰的殉爆,整个鹰国第七舰队已经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探照灯像疯了一样在海面上乱扫,刺耳的战斗警报声连绵不绝地顺着海风传上高地。
各种大小军舰开始无序地加速、规避。
赵铁柱的十字准星,牢牢地锁死在一艘正在疯狂转舵的重型巡洋舰上。
他的目光顺着巡洋舰厚重的装甲一路往上爬。
最终,死死定格在舰体最高处、那个布满了天线和玻璃窗的巨大舰桥上。
那是军舰的大脑。
是指挥中心。
“刚才那发打肚子,这发……打你的天灵盖!”
赵铁柱深吸了一口气,大拇指缓缓压下扳机。
“轰——!”
暗红色的死神镰刀再次劈开夜空。
四公里外的海面上。
那艘重型巡洋舰的舰桥,就像是一个被铁锤正面砸中的西瓜。
钨合金穿甲弹没有在外部爆炸,而是直接击穿了舰桥的防弹玻璃和防爆钢板,在狭窄的指挥舱室内部疯狂跳弹、翻滚。
火光从舰桥的四面八方喷涌而出。
那些矗立在头顶的雷达天线和通讯桅杆,在爆炸中轰然倒塌,砸在甲板上。
一发入魂。
这艘庞大的巡洋舰,通讯指挥系统瞬间瘫痪,变成了一个在海面上瞎转悠的无头苍蝇。
“第三发!装!”赵铁柱看都不看战果,嘶吼下令。
……
与此同时。
鹰国第七舰队旗舰,“密苏里”号战列舰的情报室里。
警报红灯在头顶疯狂旋转,把所有人的脸都映照得犹如鬼魅。
第七舰队情报官,约翰·凯恩上校,正死死盯着雷达屏幕上刚刚生成的数据分析图。
他的双手撑在金属桌面上,指甲几乎要在钢板上抓出划痕。
他那张傲慢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极致恐惧。
“长官!巴顿号驱逐舰沉没!奥尔巴尼号巡洋舰失去联系!”
一名通讯参谋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抖得像是在抽风。
“敌人的火力在哪?!在哪?!”舰队指挥官一把揪住参谋的衣领,吐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雷达抓不到抛物线!”
凯恩上校猛地转过身,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他颤抖着手,举起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数据单。
“将军……这不是榴弹炮……也不是海岸炮……”
凯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通过残骸弹道分析……”
“那是未知的大口径直射穿甲武器!”
“它的弹道是平直的!速度超过三马赫!射程至少在四公里以上!”
“它的穿甲能力……甚至超过了帝国兵工厂里还在图纸上的最新型主战坦克火炮!”
指挥官愣住了,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凯恩。
“这不可能!”他歇斯底里地咆哮,“华夏人的陆军连一门像样的重炮都没有!他们拿什么射出这种炮弹?!”
“我不知道……”凯恩颓然地靠在墙上,“东方幽灵……这一定是某种我们完全不了解的恶魔武器……”
海面上。
死神点名的声音,还在继续。
“轰!”
第四发!
一艘企图靠岸接应残兵的登陆舰,在水线处被炸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大洞,海水疯狂倒灌。
“轰!”
第六发!
一艘护卫舰的舰艏炮塔被直接掀飞,砸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赵铁柱的每一发炮弹,都在追求利益最大化。
他像一个精打细算的猎人,不求彻底击沉那些重型装甲的巨舰,只打它们最脆弱、最致命的器官。
当第九发炮弹带着狂暴的尾焰轰然飞出时。
一艘满载着弹药和补给的巨型运输船,从侧面爆发出了一团刺目的蘑菇云。
运输船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悲鸣,缓缓向海底沉去。
炮位上。
赵铁柱浑身被汗水浸透了,背上的旧棉衣甚至在往外冒着丝丝白气。
他的右眼已经肿得老高,那是被瞄准镜边缘连续强震磕出的淤血。
“第十发……装……”赵铁柱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快要发不出声了。
张德彪跪在雪地里。
他伸手摸向防水弹药箱。
指尖触碰到的,只剩下最后三枚冰冷的金属弹体。
“连长……”张德彪的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就剩三发了……”
就在这个时候。
远处海面上的鹰国舰队,在经历了最初的极端恐慌后,终于反应了过来。
“密苏里”号旗舰上。
舰队指挥官红着眼睛,一拳砸碎了战术沙盘的模型。
“他们在岸上!在正前方的高地上!!”
“不要管什么未知武器了!给我用火力覆盖!”
“所有的战列舰主炮!巡洋舰副炮!驱逐舰舰炮!”
指挥官像一头彻底发狂的野兽,声嘶力竭地怒吼。
“全部转向!雷达锁定那片该死的高地!”
“我要把那一整座山,直接从地球上抹掉!!!”
轰隆隆——
海面上。
十几艘庞大军舰上,那些粗壮得让人绝望的十六英寸主炮炮管,在一阵沉闷的机械齿轮咬合声中,缓缓掉转了方向。
冰冷的、黑洞洞的巨大炮口。
如同死神的凝视。
齐刷刷地,锁死了赵铁柱所在的那座无名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