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楼宇间的缝隙,暖融融地洒在陈博家那扇厚重的防盗门上,给金属门把手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门前的走廊安静,只有电梯运行时轻微的嗡嗡声,以及行李箱轮子碾过光洁瓷砖地面时发出的、略显沉闷的滚动声。
刘逸飞站在门前,手里还拉着那个中等大小的银灰色行李箱,另一只手拎着个随身的托特包。她没戴墨镜和帽子,只是简单扎了个低马尾,穿了身舒适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个刚旅行归来的邻家女孩,只是眉眼间的精致和那种不自觉挺直的脊背,隐隐透出些不同。
她看着眼前这扇熟悉的门,心跳莫名快了两拍,不是紧张,是一种混合着期待、新奇和一点点不确定的微妙情绪。几个月前,她是以“客人”甚至“临时借住者”的身份进出这里,而今天……
“杵着干嘛?开门啊。”陈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刚下飞机的懒散,以及一丝“你挡住我了”的理所当然。他手里就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斜挎在肩上,看起来比刘逸飞还像来串门的。
刘逸飞回过神,侧头看他。陈博正低头在裤兜里摸钥匙,额前碎发有点乱,表情是一贯的没什么精神,好像只是回自己再普通不过的窝,而不是即将开始某种意义上的“新生活”。
“哦。”刘逸飞应了一声,下意识想从自己包里找钥匙,摸了个空才想起,她好像……没有这里的钥匙。之前来去匆匆,要么陈博在,要么她自己有密码,从来没觉得需要单独配一把。
陈博已经摸出了钥匙串,哗啦作响。他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接过刘逸飞手里的行李箱拉杆,把她的箱子也拢到自己身边,然后“咔哒”一声,拧开了门锁,推开门。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一点木制家具、书籍纸张、以及某种极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织物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从客厅那扇大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一切都和她上次离开时差不多,又似乎有些不同。好像更整洁了些?沙发上随意搭着的薄毯被叠好了,茶几上散落的游戏手柄和零食包装不见了,连那面壮观的手办墙似乎都……被擦拭过?玻璃柜在阳光下闪着光。
“进来吧。”陈博率先拉着两个箱子进了门,顺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浅灰色的女士拖鞋,放在她脚边,然后又拿出自己那双万年不变的黑色洞洞鞋,踢掉脚上的运动鞋,换了上去,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呼吸。
刘逸飞看着脚边那双毛茸茸的、看起来就很暖和舒服的拖鞋,心底那点微妙的情绪忽然就落了地,变得踏实起来。她弯腰换鞋,低声说了句:“谢谢。”
陈博已经拉着箱子往客厅里走,闻言头也没回,只“嗯”了一声,算是接收了这份谢意。他把刘逸飞的箱子靠墙放好,自己的背包随手扔在单人沙发上,然后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把自己整个人陷进了长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长长的叹息。
“还是家里舒服。”他嘟囔了一句,闭上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能睡过去。
刘逸飞换好拖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进客厅。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这个空间。电视柜旁多了个很漂亮的猫爬架,上面还挂着几个毛茸茸的小玩具。原本空着的那个展示柜里,似乎多了几个盒子,看大小和形状,有点像……手办?
她正打量着,就听见“喵”的一声,软糯中带着点警惕的叫声从沙发后面传来。
紧接着,一个橘黄色的、毛茸茸的小脑袋从沙发靠背后探了出来,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警惕地盯着刘逸飞这个“陌生人”,小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空气中的陌生气息。
是小咸鱼。几个月不见,它果然如陈博手机照片里那样,圆润了一大圈,橘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油光水滑,像个会移动的毛团子。它歪着头看了刘逸飞几秒,似乎没认出来,又或者是在评估这个突然出现在领地里的两脚兽的危险等级。
刘逸飞的心一下子软了,她蹲下身,朝着小橘猫伸出手,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小咸鱼?还记得我吗?”
小咸鱼迟疑着,没有立刻过来,但尾巴尖轻轻摆动了一下。
瘫在沙发上的陈博眼睛睁开一条缝,瞥了那边一眼,懒洋洋地开口:“你身上有外面和行李箱的味道,它有点认生。等会儿就好了。”
果然,小咸鱼又嗅了嗅,似乎在刘逸飞身上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属于陈博的气息,又或者是她温柔的声音和姿态降低了它的戒备。它试探着,从沙发后面慢慢走了出来,迈着优雅(自以为)的猫步,靠近刘逸飞,先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然后才整个身子蹭过来,在她腿边绕来绕去,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刘逸飞笑起来,伸手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小咸鱼立刻仰起头,眯起眼睛,露出享受的表情。
“它还记得我。”刘逸飞抬头,眼睛亮亮地看向陈博,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开心。
陈博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闻言只是“嗯”了一声,过了两秒,又补充道:“它主要是记得猫条和罐头在你手里。”
刘逸飞:“……”
刚刚涌起的感动瞬间被这句大实话击碎。她没好气地瞪了沙发上的“尸体”一眼,但手上撸猫的动作没停。小咸鱼被撸得舒服,干脆在她脚边躺倒,露出柔软的肚皮。
气氛安静又温馨。阳光,猫,还算整洁(至少表面看起来)的家,以及沙发上那条对这一切司空见惯的咸鱼。
刘逸飞抱着小咸鱼,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她走到那面手办墙前,仰头看着。玻璃柜擦得很干净,里面那些精致或帅气或搞怪的手办模型排列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闪着光。她上次来时就为这面墙震撼过,现在看,依然觉得壮观,甚至好像还多了几个新成员?
“你的‘宝贝们’还是这么壮观。”她感慨了一句。
“嗯。”陈博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依旧懒洋洋的,“你的在那边。”
刘逸飞顺着他话里的指示看过去,是电视柜旁边一个稍微小一些、但同样带锁玻璃门的展示柜。之前这个柜子是空的,现在里面已经摆上了几个盒子,看外包装,正是她之前陆续买的、托陈博帮忙签收的那些限量版手办和周边。它们被妥善地放在里面,外面还加了防尘罩,看得出摆放的人虽然随意(位置有点歪),但保护措施做得不错。
心里那点暖意又悄悄冒了头。她走到那个柜子前,仔细看了看,然后转头对陈博说:“谢谢啊,帮我收得这么好。”
“顺手。”陈博言简意赅,眼睛还是没睁开,“占地方,就塞进去了。”
刘逸飞才不信他的“顺手”,但也没拆穿,只是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她放下已经在她怀里舒服得快要睡着的小咸鱼,走到自己的行李箱边,打开,开始把一些常用的、需要挂起来的衣服拿出来。
陈博终于舍得从沙发上坐起来一点,看着她从箱子里拿出一件又一件衣服,大部分是舒适的家居服和常服,还有几件看起来就质感很好的外套和裙子。
“卧室衣柜左边我清空了,你自己挂。”他指了指主卧的方向,然后又指了下客厅另一边的一扇门,“那边是客卧,也收拾过了,你看着用。”
刘逸飞动作顿了顿,抱着几件衣服看向他,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陈博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些,但还是足够清晰:“主卧……比较大,朝阳,还有个小的衣帽间。客卧小点,背阴。”他说完,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随你,想住哪间住哪间。”
这话说的,简直欲盖弥彰。刘逸飞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心里那点笑意再也藏不住,从眼睛里漫了出来。她抱着衣服,脚步轻快地走向主卧,声音带着笑意飘过来:“哦,那我住大的那间。”
陈博看着她走进主卧的背影,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然后重新把自己摔回沙发里,只是嘴角,似乎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主卧果然如陈博所说,宽敞明亮,带着独立的卫生间和一个不小的衣帽间。左边那排衣柜果然空出了一大半,还挂着几个干净的防尘袋。床单被套也都换了新的,是浅灰色的纯棉材质,看起来柔软舒服。
刘逸飞心情很好地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衣服挂进衣柜,护肤品和化妆品在卫生间的洗漱台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几本常看的书放在床头柜上……这个过程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等她大致收拾好,抱着几件需要手洗的贴身衣物走出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温暖的橙黄色,快到傍晚了。
客厅里,陈博还瘫在沙发上,不过姿势从仰躺变成了侧卧,手里不知何时又摸出了那个平板,指尖在上面划拉着。小咸鱼蜷在他脚边的地毯上,把自己团成一个橘色的毛球,睡得正香。
岁月静好,咸鱼躺平。
刘逸飞把衣服放进卫生间的洗衣篮,走出来,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沙发上那一人一猫,忽然意识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那个……陈博。”
“嗯?”陈博头也没抬,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
“晚上……吃什么?”刘逸飞问出了这个同居首日、或许也是未来很多个日子里,都将面临的核心问题。
陈博划拉屏幕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向刘逸飞,表情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茫然,仿佛听到了一个世界上最难解的哲学命题。
“吃什么?”他重复了一遍,然后很自然地反问,“你饿了吗?”
“……有点。”刘逸飞老实回答,坐了一下午飞机又收拾东西,确实消耗体力。
“哦。”陈博点点头,表示了解,然后给出了他的解决方案,“那点外卖吧。你想吃什么?”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点外卖”是解决吃饭问题的唯一且最佳途径,天经地义,无需讨论。
刘逸飞沉默了两秒。虽然早就知道这家伙是个生活废柴,但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忍不住确认了一下:“你……不会做饭,对吧?”
陈博用一种“这还用问?”的眼神看着她,理直气壮:“不会。你呢?”
“我……”刘逸飞卡壳了。她拍戏忙,以前要么吃剧组盒饭,要么助理订餐,要么出去吃,自己动手的机会少之又少,仅有的几次下厨经历……不提也罢。“我也不会。”她有点无奈地承认。
两人对视着,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几乎是同时,他们非常默契地、动作整齐划一地,各自摸向了自己的手机。
陈博解锁屏幕,熟练地点开那个黄色软件,头也不抬地问:“烧烤?小龙虾?炒菜?还是粥?”
刘逸飞也点开了自己的外卖APP,闻言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上面花花绿绿的店铺图标晃得人眼花。“……都行,你看着点吧,我不挑。”她说着,也顺势坐到了沙发另一头,抱着抱枕,开始刷自己的手机,姿态放松,完全没有要就“谁做饭”这个问题展开深入讨论或学习的打算。
陈博“哦”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嘴里还嘀咕着:“这家烧烤评价还行……小龙虾是不是有点麻烦?炒菜……这家好像油大……粥太清淡了……”
他挑挑拣拣,那认真的模样,堪比在游戏里研究顶级装备搭配。
刘逸飞看着他那副纠结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谁能想到,荧幕上光鲜亮丽、被无数人喜爱的女明星,和眼前这个瘫在沙发上为晚上吃烧烤还是小龙虾而陷入选择困难的咸鱼,此刻正坐在一起,面临同居生活的第一个重大挑战——晚饭吃什么,并且默契地、毫无心理负担地选择了最摆烂的解决方案。
最终,陈博综合了距离、评分、配送时间以及“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图片,下单了一份麻辣小龙虾,一份烧烤拼盘,外加两盒米饭和两瓶冰镇可乐。
下单成功,支付完成。陈博把手机往旁边一扔,重新瘫倒,完成了今日最大运动量般长长舒了口气:“搞定。四十分钟到。”
刘逸飞也放下手机,学着他的样子,在沙发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小咸鱼似乎被他们的动静吵醒,伸了个懒腰,迈着猫步走过来,跳上沙发,精准地找到了刘逸飞腿上空出来的位置,盘踞下来,继续打盹。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整个客厅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微尘,安静,平和,带着一种居家特有的、让人放松的慵懒气息。
刘逸飞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看身边闭目养神的陈博,和腿上一小团温暖的橘色毛球,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柔软:
“陈博。”
“嗯?”
“以后每天……都能像现在这样吗?”
陈博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只是很随意地、带着点鼻音“嗯”了一声,过了两秒,才像是补充说明似的,慢吞吞地开口:
“能啊。只要你不嫌我懒。”
刘逸飞转过头,看着他在暖黄色光线里显得格外放松的侧脸轮廓,忍不住笑了,声音里也带上了笑意:
“放心,我比你更懒。只是我以前没表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