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壁上确实有个洞口,虽然不大,却被几棵歪脖子树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秦晚晚走过去,探头看了看。
里面挺深,往里走几步,居然挺宽敞。
地上有些干草,看样子以前有人来过。
“我们就在这儿吧。”
她说。
顾清野跟进来,在洞口站了一会儿,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嗯,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过来。”
顾清野随即说道,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
秦晚晚点点头。
她看了看四周,地上有些干草和枯枝。
“生火。”
顾清野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怀疑。
“你会?”
秦晚晚没回答,顺势又蹲了下去,把干草拢成一堆。
动作很熟练,三两下就堆好了。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铁盒,随之打开,里面是一小块打火石,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
顾清野的眼神变了。
那道疤跟着动了动。
“他教你的?”
秦晚晚点点头。
“养父教的。”
她用打火石敲了几下,火星溅在干草上,冒起一缕烟。
她低头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火苗慢慢窜起来,在黑暗里跳动着。
她把枯枝搭上去,火越来越大。
山洞里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石壁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顾清野站在旁边,看着那簇火苗,一动不动。
秦晚晚抬起头,看向他。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脸照得明明灭灭。
那道疤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深,但他的眼睛直直的,盯着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
顾清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蹲下来,动作有点僵硬,像是不习惯蹲下。
他从她手里拿过那块打火石,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手指摩挲着边缘,很轻,像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也有这么一块。”
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秦晚晚愣了一下。
顾清野继续说。
“我妈说的,她说他有一块打火石,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他的目光还落在打火石上,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妈说,那是他爸留给他的。”
秦晚晚没说话。
顾清野把那块打火石还给她。
“是你养父留给你的?”
秦晚晚点点头。
顾清野垂下眼,看着那堆火。
火光照在他脸上,那道疤在光影里明明灭灭。
他的侧脸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点,嘴角的线条没那么紧了。
“他走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话,“我妈刚怀上我。”
秦晚晚看着他。
顾清野继续说。
“她等了他十几年。”
“我小时候问她,我爸去哪儿了,她总说,他出去办事了,办完就回来。”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有点不正常。
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子,一下一下。
“后来我就不问了。”
秦晚晚沉默了几秒,随即开口道。
“可是你知不知道?他找过你们?”
顾清野抬起头,愣愣的看着她。
他的眼睛在火光里很亮,带着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秦晚晚迎着他的目光。
“我跟他那几年,每年他都会出去一趟。”
“我问他去哪儿,他不说,后来有一次,他喝多了,说了。”
她顿了顿。
“他说,他找一个人。”
“找了十几年,找不到。”
顾清野没说话,但他的手指停住了,不再抠裤子了。
秦晚晚继续说:“他说,他对不起那个人。”
“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回去。”
顾清野的眼眶红了一点。
但他没哭。
他只是看着火,一动不动。
随即他的喉结又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过了很久,他开口。
“秦晚晚。”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他顿了顿,声音有点涩,“你确定不是编的?”
秦晚晚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脆弱,像是冰山裂开了一道缝,她又紧着反问道。
“你觉得我有这么无聊吗?”
顾清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洞口。
背对着她。
肩膀绷得很紧,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拉满了的弓。
“你出去以后,”他说,声音从前面传来,闷闷的,“把事情真相查清楚。”
秦晚晚愣了一下。
“什么?”
顾清野转过身,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恨。
是一种很深的疲惫,和一点点希望。
“查清楚当年的事。”他说,“到底是谁杀了我妈。”
“我可以考虑放过你。”
秦晚晚看着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她突然觉得顾清野有点幽默。
“你不恨我了?”
顾清野没说话。
他走回来,在火堆边坐下。
动作很慢,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我恨了二十三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飘走。
“也许从一开始,就如你所说,我就恨错了,对吧?”
秦晚晚没说话。
顾清野坐在那儿,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道疤照得格外清晰。
但那张脸上的表情,跟之前不一样了。
不是凶狠,不是病态。
是一种很深的疲惫。
他低着头,看着火,一动不动。
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秦晚晚也坐下。
两个人围着火堆,谁也没说话。
外面的风声很大,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哭。
但山洞里很暖和,火光把寒冷挡在外面。
过了很久,秦晚晚开口。
“顾清野。”
他抬起头。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他的眼睛很亮。
秦晚晚看着他的眼睛。
“你放心,就按照你所说的。”
“我出去以后,会把事情查清楚。”
顾清野没说话。
秦晚晚又继续说。
“不管结果是什么,你都有权利知道真相。”
顾清野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为什么帮我?”
秦晚晚想了想。
“因为你刚才救了我。”
顾清野愣了一下。
秦晚晚又道。
“你本可以不救我的,但你还是救了。”
她顿了顿。
“你这个人,也没想象中那么坏。”
顾清野低下头。
火光映在他低垂的脸上,把那道疤照得柔和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自嘲。
“秦晚晚,”他说,“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