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院门口，孙定香正在收衣服。
远远看见两个人走过来，她愣了一下，揉揉眼睛。
没看错。
左边是顾大力，右边是谢师长。
两个人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并肩往这边走。
孙定香把手里的衣服一放，转身就往屋里跑：“小芳！小芳！你快出来看！”
小芳正在灶房忙活，听见喊声跑出来：“咋了？”
孙定香指着院门口：“你看！”
小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愣住了。
顾大力和谢云飞一前一后走进院子。
顾大力走在前面，看见小芳，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把东西往石桌上一放：“妮儿呢？”
小芳说：“屋里躺着呢。烧退了，还有点虚。”
顾大力点点头，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谢云飞。
谢云飞正站在院子里，把手里的东西往石桌上放。
他放得很整齐，苹果一兜，橘子一兜，麦乳精一罐，水果罐头一瓶，排成一排。
放完了，他抬头，对上顾大力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顾大力收回目光，推门进屋。
谢云飞站在院子里，没动。
孙定香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谢师长，你咋也来了？”
谢云飞说：“我母亲听说铁妮病了，非要让我过来看看。”
孙定香看看他，又看看屋里，再看看石桌上那些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谢师长，你这东西买得可不少。”
谢云飞点点头：“不多。孩子病了，得多补补。”
孙定香觉得谢师长没说实话，她在家里干活的时候，老太太可没提来看铁妮的事。
这是谢师长自己要的吧，还非要安在老太太头上。
她早就发现了，谢师长看小芳的眼神和看别人的不一样。
今天顾大力和谢云飞这么巧，咋就遇上了呢？
她忽然有些想看看两个人在小芳面前会是什么样子。
孙定香憋着笑，没说话。
屋里，顾大力坐在床边，看着铁妮。
铁妮躺在床上，小脸还有点白，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爹！”
她撑着手要坐起来，顾大力赶紧按住她：“别动。躺着。”
铁妮乖乖躺下，可眼睛一直看着他：“爹，你咋才来？俺想你了。”
顾大力的喉咙动了动。
他伸手，摸摸女儿的头：“爹忙。对不起。”
铁妮摇摇头：“没事。俺知道爹有正事。”
顾大力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半个月没见，闺女瘦了。
院子里，谢云飞站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往屋里走。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顾大力坐在床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铁妮躺在床上，看见他，眼睛又是一亮：“谢云飞！”
铁妮的眼睛又是一亮：“谢云飞！”
顾大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谢云飞？
直接喊名字？
他看了铁妮一眼，又看向门口那个人。
谢云飞已经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顾铁妮，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铁妮咧嘴笑：“俺没事！明天就能去上学了！”
谢云飞走到床边，把手里的水果罐头举了举：“给你带的。甜不甜不知道，你尝尝。”
铁妮伸手要接，顾大力已经先一步接过去，放在床头柜上。
“躺着别动。”他说，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谢云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铁妮眨眨眼，看看爹，又看看谢云飞，忽然说：
“爹，谢云飞是俺好朋友！他可好了，还给俺讲打仗的故事！”
顾大力点点头：“嗯。”
就一个字。
铁妮又看向谢云飞：“谢云飞，俺爹也厉害，他打仗可厉害了！”
谢云飞笑着点点头：“我知道。顾团长是英雄。”
顾大力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点什么。
谢云飞坦然迎着他的目光。
铁妮没察觉什么，还在那儿说：“你们俩都厉害！要是你们一块儿打仗，肯定能赢！”
顾大力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谢云飞倒是笑了：“那得看顾团长愿不愿意跟我一块儿打。”
顾大力终于开口，声音平平的：“谢师长客气了。您是首长，我是干活儿的。”
铁妮眨眨眼，觉得爹这话听着有点怪，可又说不上来哪儿怪。
她想了想，忽然说：“爹，谢云飞还给俺买发箍了！就俺娘头上那个！”
顾大力的眉头又动了一下。
他看向谢云飞。
谢云飞愣了一下，赶紧解释：“碰巧遇上。她说要给娘买，我正好有票。”
顾大力点点头：“谢师长有心了。”
那“有心”两个字，咬得有点重。
谢云飞笑了笑，没接话。
铁妮看看爹，又看看谢云飞，忽然问：“爹，你是不是不高兴？”
顾大力愣了一下：“没有。”
铁妮说：“那你咋不笑？”
顾大力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伸手，摸摸她的头：“爹就是累了。”
铁妮点点头，信了。
谢云飞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说：“顾团长，铁妮这孩子，是真聪明。”
顾大力看了他一眼：“谢师长过奖。”
谢云飞摇摇头：“不是过奖。是真的。”
他顿了顿，又说：“我跟她说话，从来不觉得是在跟个孩子说。像是在跟个朋友聊。”
顾大力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是。”
两个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
铁妮躺在床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噗嗤”笑了：“你们俩站这儿，像两个门神。”
顾大力愣了一下。
谢云飞也愣了一下。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铁妮看着他们笑，自己也笑。
笑着笑着，她忽然说：“爹，你能多待一会儿不？”
顾大力看看她，又看看窗外，点点头：“行。”
铁妮又看向谢云飞：“谢云飞，你也多待一会儿呗。”
谢云飞笑了：“行。”
铁妮满意地点点头，闭上眼睛：“那俺睡一会儿。你们别走。”
顾大力和谢云飞对视一眼。
谁都没说话。
可谁都没走。
灶房里，小芳正在忙活。
孙定香溜进来，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小芳，你看见没？那俩人，一个坐床边，一个站床尾，谁也不看谁，可谁也没走。”
小芳切菜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孙定香又说：
“你说他俩是来看铁妮的，还是来看……”
她话没说完，小芳看了她一眼。
孙定香嘿嘿笑了两声，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