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后还会换新车嘛，换那种漂漂亮亮，比它还好的”
姜萱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她曾经刷到过一个视频，上面写着：一个男人对于车的态度，就是他对于自己爱人的态度。
她很想听一下柳一的回答。
“会换，毕竟...它也快到寿命了，余下的那些年，就让它在库里好好地养老吧，别在外面风吹日晒的，毕竟是陪伴了我这么长时间的老伙计”
“那要是这个车...一直不坏，一直不会老呢，你会不会很嫌弃它，之后去换车，把它丢在家里”
“换它做什么，只要舒服，不把我扔在路上，开一辈子也是它，这多好，纯机械结构，一点风险都没有，你看这大档杆，非常完美”
柳一轻轻拍了拍方向盘，开着车子缓缓出了停车场，伴随着发动机高亢的轰鸣声，向着医院疾驰而去。
“哥，咱们要不要买个果篮去看看”
“又不是外人，你买什么果篮，别弄所谓的那些仪式感，咱们俩早一分钟到比什么都强”
“说的也是哈...买东西倒显得有些见外了”
.........
“情况怎么样，人还在吧”
画面一转，上午九点钟，两个人出现在了医院，步履匆匆的走进了住院部。
坐着电梯，一直到了顶楼，当进了病房的那一刻，柳一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说了，只能把柳韵拉到了外面，了解着情况。
“肺癌，晚期，已经没有希望了，医生已经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柳韵叹了口气，无力的靠在了墙上。
“刚刚我把拍出来的片子给各个大医院的都发过去了，得到的结果也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意外”
“那人呢，现在清醒了没，情况怎么样”
柳一把姜萱拉到了身边，让她也一起听着。
这种事，除了老太太自己，对于其他人还是别瞒着的好。
“醒了，说要回家，不想在这里住院了，我没同意，现在太危险了，刚刚从抢救室里出来，一个弄不好就...”
柳韵的表情很平静，似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结果都已经摆在了眼前。
“回家吧，落叶归根，既然病情无法改变，就让王奶奶回到家里吧，在那里，她的心情或许还能够好一点”
柳一下意识的想掏出一根烟点上，但一看到周围的环境，还是把烟揣回到了自己的兜里。
“姜萱，你也是这么想的吗？让王奶奶回家？”
柳韵把目光放在姜萱身上，她需要一个支持者来支持她的决定。
她自己...其实也很纠结。
“我感觉...也应该让王奶奶回家，要按姐姐你说的，已经没有了希望，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姜萱的眼眶中满是泪水，两只小手攥得紧紧的，指甲已经嵌进了手心...
明明才两天，怎么会变成这样子，那天去的时候，明明还没有这样子。
“那就回家吧，我去办手续，你们俩进去陪着说说话吧，具体细情...我没敢和她说，怕老太太接受不了，想不开”
柳韵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转身便走了，留下两个人在病房外站着，看着对方的脸。
“别伤心，生老病死，自然规律，咱们没法改变，只能让老太太最后的时间舒服一点，进去之后就别说病了，聊点开心的事情，一切都顺着她来”
“嗯，我知道，就是...”
“擦擦眼泪，你哭的那么伤心，她就算不知道自己什么病情，看你这样子估计也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柳一拍了拍姜萱的肩膀，随即推开了病房门。
“老太太，回家呗，晚上整几个好菜，咱几个吃点饭，在这地方都没吃好吧”
他朝里面唤了一声，拉着姜萱走了进去。
“我都还以为死之前看不见你们俩了呢，没想到真如了我老太太的愿望，真看见了”
老太太转过头，那面色红润的并不像是一个病人，看着竟然比病房中的两个人还健康。
“哥...是不是医院误诊了，这...怎么看也不像个病人吧”
姜萱拉了拉柳一的衣袖，有些不敢置信，一个刚刚从抢救室里出来的人，状态竟然能那么好。
“我倒是希望误诊，可是...看这情况不像，而且...那么多大夫总不能全看错眼了”
站在柳一这个视角，还可以看到一旁盆子中的血水，已经呈现了黑褐色。
盆边还有着一些未干涸的血迹。
“别在那站着了，这边有柳丫头准备的床，坐一会儿，等她回来咱们就回家，整几个好菜，喝点，我都挺长时间没和你们吃饭了，这次咱好好喝点”
“嗯，喝点行，没啥问题，我们仨都能陪您老喝点，这不是事”
柳一拉着姜萱坐到了一边，眼神看着床上躺着的王奶奶，无论是精气神还是面色，都不正常。
这次，他算是知道了老人口中的回光返照是什么状态了，简直可怕...
就是不知道...这个状态会持续多长时间。
“老太太，晚上想吃点啥硬菜，一会儿我给你买回去，所有你想吃的，我都尽量给你弄来”
“硬菜，那老婆子我得点一点了，这眼瞅着最后一遭了，我还不好好吃一顿？吃点这辈子没吃过的？”
“这话说的，咱又不是吃了这顿没下顿了，想吃明天也一样，供你十年八年的不是事，咱家有钱”
柳一尽可能不让老太太多想，心态好，就能多活几天，心态不好...怕是一晚都熬不过去。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啥样，小子，你记住，要是我真没了，别办事情，快点把我埋了，你们该回去干嘛就干嘛，别耽误了正经事，知道不，也别因为这个哭半宿，磕碜”
“哪有您说的那么夸张，这都好好的，还能...”
“你听我说，柳丫头我观察半天了，刚刚在抢救室里我进去的时候也听了个大概，这病没治”
王奶奶摆了摆手，整个人都带着一种洒脱之意，完全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
反而多了一些向往。
“我没和你逗乐子，等我死的时候，就按我说这个办，院子里的纸钱你们也都拉走，别留下，也算是我为你们留下的东西了”
“别说这些，唠唠吃的，您想吃点啥，姜萱给记一下，等会我俩买去，在这地方一说我心都不舒服，别说了别说了”
柳一招了一下手，让姜萱拿出了手机开始记。
“哎呀，吃啥，老太太我这一辈子也没吃上啥好东西，你们给我买个海参，鲍鱼，龙虾，不用买好的，我就临死尝尝味就行，完后，猪蹄子，耳朵，再.....”
老太太没要求太多，只是寻常饭店能出现的菜，甚至在最后还点了一个黄瓜花生米。
“中了，这点玩楞不也得整十个八个菜了，这样就行了，老太太我死一回也值个，等明个下去了和我老头还有儿子一说，那咱也吃过好东西，在上面没遭罪，哈哈哈哈”
老太太大声的笑着，没有丝毫的顾忌。
“都记下了吧，记下了一会儿咱俩就去买，每一种都不能忘”
“记好了！一共十二个菜，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姜萱像是接到了什么任务一般，一脸的严肃。
“行了，非常好，你在这儿陪陪奶奶，我出去看看柳韵办的怎么样了，之后咱们好走”
还没等柳一走到门口，病房的门便被推开了，柳韵手里拿着好些张单子，神情有些失落。
“走吧，救护车已经找好了，现在咱们就可以回家了”
“不坐，给我找个别的车”
王奶奶摆了摆手。
“为什么，坐救护车怎么了，你不就是这么拉来的吗？”
柳韵有些不解。
“整那老破车干啥，挺老颠哒的，我来的时候差点没给我整死，这点血都是那么出来的，跟那老驴车似的，可别整，你们要没人拉我，我自己做公汽回去”
老太太脸上满是嫌弃，似乎那个救护车才是让她生病的罪魁祸首。
“那就别坐了，开车送王奶奶回家吧，离家也没太远，慢点开应该问题不大，别颠到就好”
柳一直接拍板老太太的提议。
都到这个时候了，坐什么救护车，还有个屁用，后面连个减震都没有，纯是货车弓片的，一走破路能把里面的患者颠飞起来。
“姐，你开车拉奶奶回去，我和姜萱去买菜”
“买菜？买什么菜，这人都没...”
柳韵明显有些生气了，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发。
“你先听我说，姐，你会错意了，我们是要买晚上咱们吃的菜去，奶奶说想喝点酒，吃点好的”
“喝点，现在就...算了，喝点就喝点吧，别想太多了，怎么舒服怎么来吧，这老太太我整不起，也不听我的，你们俩也是，没一个和我一条心的”
柳韵没再争论什么，在一旁拿过来一个轮椅，放到了病床旁。
“过来和我扶一下，把老太太放上，推出去”
画面一转，三个人推着老太太来到了停车场。
“姐，你开这个吧，上下车能好一点，你那车太高了，不好扶下来”
柳一递上来了那辆奥迪的钥匙。
这要是回到家里，柳韵一个人把王奶奶从揽胜上往下扶...他不敢想得有多费力。
就算是把气动避震放下来，再加上踏板也不成...
“说的在理，那我就带老太太先回去，你们俩中午回来记得买点饭，我一早上也没吃呢，现在也饿了”
“放心放心，我能忘了，这小妮子都不能忘，中午不吃饭，姜萱肯定第一个不答应”
“你又在其他方面贬低我！我哪有那么贪吃，进食只是我的本能好不好，你饿了不也要吃饭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