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大人何必如此自谦?本宫听闻大人曾打败赫赫大军的侵扰,实在是敬佩不已。”
陵容说的真情实意,但岳东美反而更加惶恐,连头也不敢抬了。
见状,陵容满脸无辜地看向玄凌。
玄凌挤了挤眼,起身从书案后出来又亲手扶起了岳东美。
“赫赫发自西南,如今已扩张至西北,朕实在是忧心不已。”玄凌虚扶着岳东美的手忽然用力捏了他手臂一下,意在强调才说过的话。
不等岳东美说出他胸中的那些壮志豪言,玄凌就转身露出了身后的陵容。
“这次赫赫使团进京,皇贵妃在与众家眷的日常闲谈中察觉出摩格的王位并不算稳。赫赫的军队虽善战,但并不完全听命于摩格。”
岳东美听到这里抬眼看向陵容,只一瞬又转向了玄凌。
玄凌继续道:“等和亲那日,摩格会带领赫赫大军在青海接应。”
“皇上是要臣带领人奇袭摩格?”岳东美说这话时眼里闪烁着惊人的光芒。
“非也。”陵容没忍住插话道,“摩格带大军集结在青海,那南部必定空虚。大人既能在青海那种高地上作战,必能带军自南一路攻入赫赫都城吧?”
在玄凌支持注视下,陵容引着岳东美走向了一旁的舆图。
“赫赫内部的地究竟如何还不得而知。但本宫家以前是商户,倒是听人说过有一条自剑南西道往赫赫的路线。大约是自雅安往两康,最后到赫赫的都城。”
陵容每说一处就用令杆指一处,“这里头最重要的一道门户就是苏毗如。过了此地便是地广人稀,大军可直奔赫赫都城不是问题。只是都城处的军防咱们就不得知了,还得在进攻的过程中了解。”
“不过好在皇贵妃发现摩格为夺权请佛入赫赫,引起了当地贵族和百姓的不满。所以咱们的大军只要打着护教的由头,不怕找不到当地人为咱们引路。”玄凌说这话时眼里满满的都是骄傲。
但其实陵容指的各地位置也是大致方位。毕竟曾经在大清的她确实不怎么关心这些事,了解大清国土也只是为了选秀做准备。
说完后,她看向岳东美谦虚地说:“只是那里苦寒,地势又高,粮草补给是个大问题。还得靠大人领兵作战的经验。”
“只要你能拿出个章程,朕必力压朝中众臣将粮草和兵马都为你准备好,西北的和亲队伍也会帮你拖住摩格,让你无后顾之忧。”
玄凌的声音带着巨大的蛊惑意味传进了岳东美的耳中。
哪个武将能拒绝开疆拓土的诱惑!
“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岳东美念出这句时声音都颤抖了。
他直接撩袍跪下,扬声道:“臣愿为大周开疆拓土、不求生还!”
片刻后又赶紧叩头,“谢皇上、皇贵妃娘娘赏识。”
岳东美是真的有一片报国之心。
只一个叩头的功夫,再抬头就提出要即刻前往蜀地,要带着几名亲兵轻装打探往苏毗如的道路。
“臣在此立下军令状,待臣回来之时,定将攻入赫赫的章程呈上。”
陵容和玄凌都知道大清的岳钟琪的本事,也知道岳钟琪是真的带兵攻入过藏地。只是岳钟琪对大周的忠心、与大周军队的磨合情况都不甚清楚。
因此他们俩商议许久最后还是决定让岳东美试试。
“只是高原作战不易,所以臣斗胆推荐臣在青海的嫡系将士。只是兵马南迁不免引人注意,打草惊蛇了反而不好。”
玄凌听着岳东美的话频频点头,沉吟片刻后扬声叫了政事堂的人与兵部尚书过来商议。
政事堂的超然于三省,也有人称其为中书门下。有中书令二人,侍中二人,还有几名加衔的宰相,皆为朝中重臣。
一想到一会儿要在这些精炼老道的重臣面前班门弄斧,陵容不免有些胆怯。
这种感觉很像是她第一次带领众妃开晨会那次:紧张、心虚又惶恐,生怕自己在人前丢了脸面被人笑话。
“心里不舒服?”玄凌低声问。
陵容摇摇头,“是臣妾自己拿不出手。”
她幽幽叹了口气补充道:“太好面子了,怕出丑。”
玄凌听后噗嗤一笑,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没事,一会儿看我给你递话。”
陵容在这些看上去就博学广知的老臣面前根本就不敢轻易开口,开口时也要提前将话在肚子里反复过上两三遍,没一会儿掌心里就腻上了一层薄汗。
但玄凌在议事期间有些过于得意。
他在说话时总是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丝毫不顾那些大臣说话时僵硬的语调。
不过岳东美知道自己这次的靠山就是玄凌和陵容两人,所以在玄凌炫耀陵容的功绩时在一旁努力地搭腔,反复地夸陵容心细如发、以小见大。
“赫赫的使团在咱们面前总是绷着心弦,所以这样小的细节就只有皇贵妃娘娘能发觉。此事,皇贵妃娘娘当居首功。”
这样的话显然说到了玄凌的心头上。
其他人见到玄凌这个反应,自然不好说什么坏了玄凌的兴致,因此只得附和。
但第二日上朝时就有言官上书痛斥陵容干政的行为。
“且天下者,高祖、太宗之天下,非后宫之天下也。妇人之性,多溺于私恩,不习于国体。左右近习之臣,必因缘攀附,以售其奸;外戚之家,必凭藉威灵,以行其私。忠直之士,必以直言见忌;奸邪之辈,必以谄谀进身。其始不过预闻一二小事,其终必至权移于下,威福出于宫闱,而陛下之权去矣。”
陵容轻轻念着奏章上的文字,最后评价道:“文采不错。”
玄凌嗤笑一声,“人家以死劝谏,骂你必导致奸邪当道,你倒是夸起来了。”
“不耽搁人家文采好。”陵容将折子合了起来,上前一步试探着问:“澄郎当真不担心‘陛下之权去矣’?”
“你除了我就只有蟾儿,所以就算争权也是为我儿子争,我防什么?”
见玄凌笑得轻松,陵容虽然有被信任的欣慰,但也莫名有种轻微的被冒犯的感觉。
她嘴硬道:“那外戚呢?”
“外戚?你是指你的那个庶出的弟弟还是吴定?”
玄凌说这话时还故意扬起了下巴,瞧着就更欠揍了。
陵容没忍住举起了奏折做出要揍他的架势,但手臂还没落下就被玄凌一把抓住拉进了怀中。
他贴着陵容的耳垂用气声说:“你我之间早就坦然相对,也知道你在留在大清的母亲和我之间选择了我。若是这样我还要防备你,那我岂不是太可怜了一些?”
“你可怜?”
玄凌坦然地说:“是啊。那不就说明我疑心深重、没有安全感,连个依靠的人都没有,多可怜。”
说罢就瞪着满是委屈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陵容,轻声问:“你别让我那么可怜,可以么?”
这句话成功驱散了陵容方才的不悦。
她伸手环住玄凌的脖颈,轻轻点头。
“那就不管他们。”玄凌的眼睛亮晶晶的,得意洋洋地歪头靠在了陵容肩头。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