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碧还以为自己的眼神隐藏得很好,恭敬地说着:“妾身领了舒贵太妃的口谕去见皇上,还请皇贵妃娘娘体谅妾身不能在此久留。”
说完便行礼起身往长杨宫走去。
结果才走了两步,就听到了陵容的嗤笑声,“舒贵太妃的口谕自然重要,浣碧姑娘且去传达吧。本宫便在长杨宫门口等着,等你传达完了,咱们再好好算算你这个摆夷罪奴之女、谋逆之徒的侍妾的去处。”
说完便对沐兰温声道:“你陪着蟾儿和奶娘去曹姐姐那里,我等会儿就来。”
陵容说这话时语气十分笃定,这让浣碧原本自信满满的心漏了气。
她想起当初甄嬛也是十分自信可以凭借惊鸿舞复宠,但结果却事与愿违。
可是她骨子里是瞧不起陵容这样的偏远地方上来的小官之女的。
浣碧从来自恃是甄家的二小姐,是奉国将军的亲妹妹,于是不止瞧不上陵容,对后宫里的的嫔妃们,她一会儿瞧不上人家的骄纵样子,一会儿瞧不上人家显摆的架势。
宫外的她也瞧不上,她瞧不上眼巴巴地盼着玄清的尤静娴,瞧不上玄清身边“矫揉造作”的侍女。
几乎可以说除了甄家的女儿和沈眉庄外,就没有几个女人能让她瞧得上的。
浣碧的目光不由得移向了侍女,心道:如今王爷危在旦夕,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要试试。你若是一举成为皇上跟前的新宠助长姐回宫救下王爷便是最好。若是不成,能为王爷的性命去死也是你的福气。
于是浣碧眼神越发坚定,往长杨宫去的身子也越发挺拔。
只是唯一扰乱她心神的就是身后那些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当初长姐没能靠着惊鸿舞复宠就是因为她在一旁捣乱,如今若是她旧计重施怎么办?
这样想着,浣碧的脚步又慢了下来,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要扭头看陵容的神色。
她的这些小动作全都落在了陵容的眼里。
陵容干脆命人抬着步辇超过了浣碧,笑着说:“长杨宫是本宫的寝宫,本宫就先回去了。对了,怕浣碧姑娘不知道,皇上如今在长杨宫的后殿处理宫务,浣碧姑娘别一会儿求错了门。”
宝鹃在一旁帮腔道:“娘娘,她就算想去后殿求见皇上,可要是没您的同意哪里过得去呢?长杨宫又不是棠梨宫那样管理松散,前后殿谁都能偷偷摸进去,结果被别人一把火烧了吧?”
说完她又赶紧轻拍自己的嘴巴,笑着告饶:“哎呦,瞧我这张嘴,怎么当着浣碧姑娘的面说错话了。当初那场火才不是被别人一把火烧的,是甘露寺莫愁姑子和沈氏罪女联合起来放火烧宫。”
说罢便朝着浣碧的方向啐了一口,冷笑道:“当全天下就她们姐妹是聪明人,旁人都是傻子吗?”
浣碧的表情到这里就彻底挂不住了,硬撑着反驳:“当初那火是慕容氏放的,皇贵妃娘娘莫要血口喷人!”
她这话一出,围在陵容步辇旁的宫女内监都笑了出来,宝纨更是在宝鹃的鼓捣下直接开口:“浣碧姑娘别硬撑,早在沈氏被杖毙皇上把什么都查清了。你们主仆俩是什么人,咱们都是知道的。”
浣碧听到这话后的脸色不必说,就说她身后的侍女在听完这些话后眼里瞬间尽是惧色,瞧着腿似乎也有些发软。
她小心地看了眼浣碧,试探地问:“要不这次就...”
结果话没说完就被浣碧一个狠厉的眼神止住了。
这时已经到了长杨宫门口,陵容在下步辇时笑着说:“何必瞪人家小姑娘?说到底你不过是一个侍妾,也就比侍女强了一点,摆什么主子架子?人家真正的主子在前头呢。”
正说着就见尤静娴被两个小内监架着手臂拖出了长杨宫,在被拖着走的同时口中还在喊着“王爷忠心耿耿”这类的空话。
显然那个侍女看到这个画面后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端。
陵容才下了步辇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颤抖的“静妃!”
然后就见那个姿容出众的侍女从轿辇另一侧跑过扶住了尤静娴,口中还说着:“奴婢来扶您回春泽斋。”
陵容眉头一挑,转头去看浣碧,果然见浣碧脸色僵硬而铁青,连脚步都停了下来。
尤静娴却在看到浣碧时就像看见了救世主一般,一边挣扎着一边问:“母妃可说了什么?她有没有办法?”
“看来王府的管事还真是浣碧姑娘。”陵容笑着拱火,“怪不得小小侍妾的气势会那么强。只是这么强的气势,怎么脚步又慢了呢?”
浣碧这才像是回过神了一般,迅速调整了表情,认真对尤静娴说:“你肚子里是王爷唯一的血脉,回去好好养胎,这里交给我。”
顿了顿后又瞪着那个侍女厉声道:“还不快过来!”
陵容见浣碧这狐假虎威的架势不由得笑出了声:真是个傻子。
长杨宫里玄凌正在看着吴定查抄清河王府后呈上来的单子,看着看着就笑了出来,见陵容进来后还张罗她过来看。
清河王玄清的两处封地本就是富庶,当初先帝给舒贵太妃赏赐的无数珍宝、田产、店铺也都交到了玄清手中,再加上他这些年走南闯北搜集的字画、古玩。京中的顶级世家也不见得有他这么阔绰。
“他这身家可不输给我啊。怪不得他敢用他的小别院来同紫奥城比。瞧瞧,这账册上记录他光是为甄珩流放沿路的打点就拿出了五万两白银,五万两啊。”
玄凌伸手在账册上一弹,冷笑着叹道:“都是朕的钱呐。”
陵容看着这一页账册,只觉得自己都要不认识字了,只能感叹:“他对甄家还真的尽心尽力。也怪不得浣碧为了救他什么昏招都敢用上。”
见玄凌好奇地抬头看过来,陵容故作玄虚地低声靠向玄凌说道:“我方才碰见她带着一位穿着舞衣的美人过来,她说是从舒贵太妃处过来,但我瞧着明显是要用美人计。”
见玄凌的眉头因为自己的话越皱越深,陵容又立刻换了酸酸的语气道:“所以我当下就改变了主意,曹姐姐那里也不去了,非要亲自回来盯着澄郎才安心。”
玄凌听了这话嘴角有些不受控地上扬几分,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做出严肃状,拧着眉说:“一时事多把她忘了,倒纵得她上蹿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