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陵容坚信红杏出墙的绝不止眉庄一人。自然同样也认为玄凌这种排查方法虽然速度慢了些，但最终一定是能抓到几个胆子大的。
最早被揪出来的是那些私下里偷偷对食的宫女内监。
这些小事通常是不会一一呈到玄凌的面前，只是这次涉及到了玄凌身边的李长，因此宫正司最后在纠结了一番后还是将这些名单送了过来。
放在最上面的就是李长与槿汐。
玄凌将宫正司查到的这一点点内容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
“这上头说槿汐进宫后李长对她多有照顾，但除此之外确实也没有找到越界之举的证据，他们二人也一口咬定没有私情，槿汐也说她从没有向李长提过眉庄的事。”
玄凌的话是这样说，但表情却很阴沉，眼睛也紧紧地盯着卷宗。
陵容见状就知道他这是心软了，但疑心未消。
同样作为小心眼，陵容太明白只有先让玄凌觉得自己做的仁至义尽后，那些曾经被心软压制着的疑心和愤怒才会冒出头来。
玄凌抬眼看向陵容，犹豫着问：“你觉得我该放他回来吗？”
“该放他出来，但不该放他回来。”
迎着玄凌不解的目光，陵容起身向他走去，并缓缓解释：“我在《柳氏叙训》中读到了一个故事。讲的是贾餗有一个家仆，这个家仆在被贾餗的门生冯球训斥后哭着谢罪，但在十天后就假借贾餗的命令用毒酒害死了冯球。”
玄凌在陵容向自己走来的时候就放下卷轴，向陵容伸出了手。
等陵容的故事讲完，二人的手正好相握。
他便顺势将人拉入怀中，下巴搁在陵容肩头低声道：“一朝结怨于仆，三年防祸于家。”
陵容连连点头，“正因为什么都没查出来，李总管才会觉得委屈，心中生怨的可能性也会更大。”
她用掌心轻触玄凌的脸颊，温声说着：“澄郎对身边人总是心软的，但是我是个小心眼，绝不会允许有任何危险靠近我的澄郎。我是觉得与其留一个可能生怨的人在身边，不如就此放他出宫养老。”
陵容皱起眉向一旁躲着玄凌落在颈间的亲吻，无奈地说：“我在说正事呢。”
玄凌见状也皱起了眉头，颇为无赖地说：“是你先勾引我的。”
陵容自己回想了一会儿自己方才都做了什么，最后颇为嫌弃地说：“那你也太好勾引了。”
玄凌似乎没有想到陵容会是这个反应，啧了一声后趔着身子就要和陵容拉开距离。
但奈何陵容此时就坐在他的腿上，陵容拽着他的衣襟轻轻一拉就又把他拉回来了。
“你先听我讲完。”
玄凌没吭声，但很明显他是开始闹脾气了。
他人被拉过来了，但双臂却搭在了椅子的扶手上，丝毫没有要环上陵容的腰的意思。
陵容无奈地主动靠了上去，仰头问：“我刚才说到哪里了？”
“放他出宫养老。”
陵容点点头，“反正他年纪也大了，现在还有了贴心的人。澄郎不若先给他们做媒再放这二人出宫。这样既不算坏了宫中不许对食的规矩，又能弥补李总管这几日在暴室受的委屈。澄郎与李总管的情分护住了，也不用怀疑他是否心生怨恨。”
玄凌听着缓缓点头，最后轻笑道：“果然还是容卿通透。”
陵容抓着玄凌的手，引着他搂住自己，然后才笑着说：“是澄郎重情才会当局者迷。”
玄凌皱了皱鼻子没应声。
陵容见状又赶紧伸手用掌心贴住玄凌的侧脸。
二人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姿势待了一会儿，玄凌没忍住问：“你干嘛？”
“勾引你啊。”陵容回答地理所当然。
玄凌眼里的疑惑逐渐转为迷茫最后化为了一个白眼。
只听他“啊”了一声，张着嘴就低头在陵容的脸颊上咬了一口。
一切正如陵容所想，玄凌心软也确实是来自于从小到大的这二十多年的情分，但并不意味着他全然相信了李长和槿汐的口供。
他仍旧怀疑李长早就从槿汐的口中得知了沈眉庄有孕的消息。
因此，玄凌在定下将槿汐赐给李长出宫养老的旨意后，立刻就觉得自己已经还清了与李长多年的情分。
于是转而下令让还被关在暴室的李长和槿汐同这批被抓到的宫女内监们一起受刑。
甚至在这两人出宫前还每人赏了五十杖，两个人是趁着夜色被人抬着运出了紫奥城。
在这期间，太医院也被玄凌派宫正司的人翻了一遍，尤其是温实初一年来的上值和脉案记录更是被详细地翻查过。
可见玄凌对于温实初也是有怀疑的。
只是温实初的上值记录和脉案都是卫临一一整理过的，因此并没能发现什么疑点。
倒是抓到了一个小太医与李修容的贴身宫女有些纠缠，玄凌此时对这种事格外的敏感，当初便下令将这二人处死。
原本李修容作为主子也是要受到牵连，但是在陵容的插科打诨下，玄凌最终念在李修容病重的份上选择不再继续追究。
后宫众人原以为事情到这里就会停止，结果玄凌又马不停蹄地开始排查起了在后宫中巡逻的侍卫。
这一查可就乱了套了。
这些侍卫们一个个人高马大，家世也没有特别差的。各宫妃嫔身边有头有脸的宫女可能看不上，但是在普通宫女眼里这些人无异于香饽饽。
而且侍卫们巡逻是有固定的路线，也都是在公共区域，因此谁与宫女走得近了，周围的同事们都是心知肚明。
以前没人查所以大家都默契地当做没看见，但是现在玄凌查起来了，只要有一个人告密，后头源源不断的消息就会传到宫正司的案头。
陵容看着手里的卷宗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毕竟大周风气开放，她也不确定这些在大清会被定为私相授受、祸乱宫闱的行为在这里会不会被认定有问题。
她仰头看向沐兰：“这样的事在宫女中算是常事吗？”
“宫女们年纪都不大，也没读过什么书，所以无论是春心萌动还是遭人哄骗确实是常事。只是大家心里都有数，知道私通最低也会被罚幽闭之刑，因此都会守着边界，期盼着出宫那日。”
陵容听后沉默了片刻，随后笑着问：“那你呢？可曾遇到过心仪的人？”
沐兰微微点头，但不等陵容细问就急忙补充道：“宫中的女官除非特许，都是要终身任职的。奴婢既然做了女官，又何必耽搁人家呢？想来他的孩子到今年也该开蒙了。”
陵容听她的语气里没有多少落寞，更多的是释然，因此便知道沐兰是真的放下了。
于是她低下头重新盯着这些名单，将上头的人名与他们的巡逻范围一一对照，为的就是想看看有没有适合接住与眉庄有染这个罪名的人。
但是翻查了一圈也没找到几个。
陵容无奈地在心中叹道：要是太医和侍卫都没有适合的，那还能扣到谁的头上？
得是个男人，还能随意进出后宫，还会同沈氏有交集。
“想什么呢？”
玄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伸手抽走了陵容面前的卷宗看了起来。
陵容抬眼看向玄凌，试探着问：“澄郎找到沈氏奸夫的线索了吗？”
紧接着她就苦着脸伸手拽着玄凌的腰带，将人拉至身前后就环着他的腰，仰头道：“一想到后宫里有这么个男人，不仅澄郎是不安稳，我都膈应得睡不好。”
玄凌听后伸手轻拧陵容的脸颊，“是吗？我怎么听说你是因为焦虑第二天的晨会才睡不安稳的？”
玩笑的话说完他的嘴角就沉了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你记得长相思吗？我派人仔细搜查了沈氏居住过的地方，发现这张琴不知道什时候到了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