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洛城家族
埃里克的目光越过僵硬的拉丁裔年轻人看向后面，全都是拉丁裔。
这一瞬间，埃里克闪过很多想法。
虽然他已经好久不关注洛杉矶的地下世界了，但也知道格克那家伙控制的地盘板块全都在威尔希尔、好莱坞以西那一带。
除了这点，他倒也听说还和哪几个帮派合作，一起吞下了之前灰石巷兄弟帮留下的空白。
但也就这样了，这家伙至今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他还真不知道。
而这里是东区，应该是另一套人马的地盘，而且彼此之间的距离也很远，所以再怎么样，格克那家伙的手再长，也不太可能伸到这边来。
不过，埃里克转眼也反应过来了。
眼前的拉丁裔年轻人也不一定是格克的人，可能只是单纯知道他。
说白了，他的名声现在已经传到了什么程度了，他自己都不太清楚。
埃里克看了眼拉丁裔年轻人。
那个拉丁裔年轻人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接过钞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转。
得跟老大讲一声，GrimReaper死神来了！
在帮里，牢记GrimReaper死神的面容差不多已经成为标配了，有句话说得好，你可以不认识你爹地妈咪，但不能不认识GrimReaper死神。
接著，拉丁裔年轻人在怀特诧异的目光下，飞快地又撕了两张门票递过去，勉强笑笑，大概是想说「祝你们玩得开心」之类的屁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最后猛地转身带著身后几个小弟匆匆离开原地，走向下一辆车。
怀特手里捏著那两张门票，整个人愣在驾驶座上，他低头看了看票，又看了看那几个人消失的方向。
啥情况？他都还没给门票的钱？重要的是，这玩意儿是在门口那边买的，价格也挺贵，入门价就得上百。
想起刚才拉丁裔年轻人的表情，怀特转头看向埃里克，反应过来了。
「他们好像很怕你？」
埃里克没有回答，只是用下巴往前示意了一下：「往前开，挡著道了。
趴趴！
喇叭声跟著响起，打断了怀特探究的进程，他回头一看，后面一辆黑色的SUV正等著，车灯在夜色里闪了两下。
「催什么催！」
怀特嘀咕一声，把门票往中控台上一拍，踩下油门，控著车子继续往停车场深处开去。
「说实话，我混了这么多年，头一回遇到这种事。」
埃里克咧咧嘴，没回话，只是习惯性扫著周围。
怀特把车停进一个空位，熄了火，还是忍不住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埃里克一眼。
「他们认识你。」他这句话不是疑问，是陈述。
埃里克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可能吧。」
怀特摇头失笑，也没执著去探究这里面的事，跟著推门下车。
「待会儿进去，你跟著我就行，不急著找人，先看看里面的情况。」他锁门道。
埃里克点点头，跟著怀特并肩随著人流往入口走去，开始进场。
抵达之后，才发现入口也挺简单粗暴。
一扇足有三米宽的铁门拦在那，门框用粗粝的工字钢焊死，嵌在斑驳的砖墙里，像是一道堡垒的入口。
门左侧有一扇小窗，就是刚才开合的那道，此刻紧闭著，只露出一条细细的缝。
门右侧站著三个壮汉，黑色西装，耳朵里塞著耳机，双手交叉在身前，站姿笔直，眼神警惕地扫视著每一个接近的人。
前面的碎石地面上，零散站著几拨人，在入口处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队伍。
前面那对中年男女正在接受检查，男人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递给门口的守卫，守卫接过钱，从口袋里摸出两张门票递过去，然后侧身让开。
女人经过的时候朝门缝里看了一眼，脸上带著好奇又兴奋的表情。
「什么势力啊？还挺严格？」埃里克心里嘀咕一声。
在埃里克和怀特派对进场的时候，停车场另一头也没闲著。
胡安带著三个小弟缩在一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了几下，打出一行字：「老大，Grim Reaper来了，刚进场。」
收件人是他直属的小头目，外号瘦子阿曼多，手下管著二十几号人，他也在其中。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就震了。
阿曼多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你说什么？」阿曼多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你看清楚了？确定是Grim Reaper？」
「看清楚了。」胡安的声音还在发虚：「他坐在副驾驶，灰色的福特，我亲眼看到的，那张脸不会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似乎也在消化埃里克突然来这里的事实。
「你们做得很好，你们继续忙。」阿曼多挂了电话。
胡安和自己的小弟们面面相觑。
此时此刻。
斗犬笼一楼，拳台正中央，一场比赛刚刚进入白热化。
两个拳手都已经打满了三个回合，浑身上下全是汗水和血混在一起的液体，在灯光下反著光。
光头的那位眉骨开了，血从额角淌下来糊住了左眼，但他甩了甩头，拳头攥得更紧了。
扎辫子的那位肋骨挨了一记重击，呼吸明显带著嘶嘶的声音，但还在往前压，牙套上全是血。
这种刺激荷尔蒙的场面，周围的观众疯了。
七八十个人挤在拳台四周，围成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墙，最里面的人被挤得几乎贴在围绳上，手里的赌票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但他们不在乎，扯著嗓子喊，哪怕声音都劈了。
汗味、血腥味、廉价啤酒的麦芽香、雪茄的焦油味，还有女人身上过浓的香水，全部搅在一起，在工业照明灯的热度下蒸腾发酵，黏糊糊地贴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打！打他的脸！」有人用西班牙语吼。
「站起来！你他妈给我站起来！」另一个声音在喊。
整个拳场像是一口沸腾的大锅。
而在这个沸腾的空间上方，一切截然不同。
二楼沿著墙壁伸出一圈半开放的包厢，用深色玻璃围成，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从里面可以俯视整个拳台，视野极佳。
走廊里舖著深红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得干干净净，墙壁上挂著几幅墨西哥风格的油画，色彩浓烈，和楼下的粗糙简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最里面那间包厢，门比其他包厢宽了一倍，一个三十来岁的拉丁裔男人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著一瓶龙舌兰、几个水晶杯和杂七杂八的水果盘。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整个人靠在沙发上，姿态松弛，但眼神很清醒。
如果埃里克在场，就能认出这个男人是谁，正是迎面就喊他嘿！mybrother」的格克。
同时他对面也坐著三个人。
中间那位五十来岁，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浅灰色亚麻西装，胸口别著一枚小小的徽章。
一扇城堡的大门。
这是洛城家族的标志，格克表情不变，眼神闪过一丝忌惮。
多明戈·洛佩兹，洛城家族的三号人物，在洛杉矶经营了三十年的生意，从毒品到枪枝到房地产，没有他不碰的。
在这个老男人左手边坐著一个三干出头的女人，黑发挽在脑后，五官凌厉，穿著一件黑色的紧身连衣裙，脖子上挂著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坠子是一把小小的钥匙。
这同样是洛城家族核心成员的信物。
索菲亚·洛佩兹，听说负责洛城家族在洛杉矶的财务和洗钱业务，在洛城家族的地位仅次于族长和几个元老。
这女人不喝酒，面前放著一杯气泡水，杯壁上都凝著水珠，只是用指尖轻轻转著杯子，没有要喝的意思。
右手边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留著精致的短须，穿著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纹身，看起来像是某个著名艺术家的作品。
马可·洛佩兹，负责洛城家族在东区的安保和武力事务，手底下养著一批能打能杀的人，他手中的威士忌已经喝了大半，但脸上看不出什么酒意。
格克眯著眼看著对面三人，眼里闪过一丝忌惮，嘴角带著一丝笑意，但没怎么说话。
只是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听对面的人在说。
这帮人，他现在还真惹不起。
格克心里叹口气，没想到他一步步做大，变成了西区数得著的势力，结果最后才明白，自己之前看到的只是水面上的东西。
洛城家族，从一个非法赌场起家，到现在横跨美国西南部的犯罪网络，北到旧金山，南到圣地亚哥，东到拉斯维加斯，西到太平洋。
然而，这样的势力，还不是最顶层的存在。
格克对著几人说话的话题笑笑，点点头，偶尔插一两句话，表达存在感。
脑子里，一直在转著那些他最近才拼凑出来的信息。
高台桌（HighTable），全世界暗面的统称，当然，在每个国家的说辞可能不一样，在欧洲有人叫它委员会、在墨西哥有人叫它桌子，但在脚下这个国度，它就叫高台桌。
更深处的，格克不知道，不是他这种级别能接触到的，但他知道一件事，高台桌有一个委员会，由五大流氓的犯罪头目组成的委员会。
共十二个席位。
他们与世界各地警察、官僚、政治家都互相认识，并互相利用。
而洛城家族是委员会里的一个成员，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强的，但在美国西南部这一亩三分地上，有洛城家族的存在。
「法克！」
格克心里暗骂，脸上表情不变，他以为自己玩的是街头游戏，后来发现有人在玩城市游戏，再后来才知道，有些人玩的是国家游戏。
真是操蛋了。
不过，这也能说明，他的脚步迈上了下一个台阶。
多明戈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看著格克，嘴角那个长辈看晚辈的笑容始终挂著，但眼神里的审视一点都没少。
「格克，我们给你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现在你应该也尝到这相当甜蜜的滋味了，你要知道这个门票很贵，我们也是看在你也是聪明人的份上，才选择了你。」
格克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龙舌兰的辛辣在舌头上滚了一下，咽下去的时候又辣了一下喉咙。
多明戈也不催，只是靠在沙发上，等著，其余两人相互对视一眼，表情带著暖昧。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楼下的欢呼声透过地板传上来。
格克把酒杯放在茶几上，看向多明戈，深吸口气笑道：「多明戈先生，洛城家族的提议，我很感兴趣。」
多明戈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但是，」格克接著道，「我需要知道，加入之后，西海岸狼族的兄弟们，在洛城家族的体系里，算是什么位置。
「，多明戈笑了下，眼神少了些审视，多了些满意，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正确答案的考官。
「这个问题问得好。」他往前倾了倾身子。
「西海岸狼族还是你的，你的人还是你的人，你的生意还是你的生意，洛城家族不插手你的内部事务，不要你的地盘，不改你的规矩。
你要做的，只有三件事。」
格克表示洗耳恭听。
多明戈伸手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承认洛城家族是你的上游，在外面，你可以是西海岸狼族的人，但在我们内部，你是洛城家族的人，这个身份，你需要认。」
多明戈接著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每年上缴净利润的两成，你赚多少，我们拿多少，清清楚楚，洛城家族的会计会跟你的会计对帐，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不会多要你一分。」
最后第三根手指竖起来：「第三，必要的时候，为洛城家族出力，具体是什么事，到时候再说。
但有一条，洛城家族没到危急时刻，不会让你做让你为难的事，不会让你做让你亏本的事，不会让你做让你送命的事，我们是一家人，不是主仆。」
闻言，格克在心中快速算了下帐，两成的纯利，换来的是洛城家族在洛杉矶的网络，东区的场子、南区的渠道、北上的路线、东出的门路。
还有背后代表的信誉，洛城家族的信誉，高台桌的势力圈，这样一来，他似乎不再是西区的帮派头目，而是洛城家族的人。
这个身份，确实很值钱。
至于洛城家族需要他做什么？这个必要的时候有多大的弹性？都抵不上上牌桌的概念。
念及至此，格克没再犹豫：「我同意。」
多明戈的笑容深了一些：「欢迎加入洛城家族。」他站起来伸出手。
格克也站起来，握住。
「从今天起，」多明戈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
「斗犬笼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