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阳光从森林的方向铺过来，把草原染成一片金黄。方璐从帐篷里爬出来，浑身酸痛，一夜没睡踏实。
守夜的人换了三班，每个人都听见了远处森林里传来的嘶吼声，有的低沉像闷雷，有的尖锐像婴儿啼哭。
没有人敢离开营地太远，陈雨桐已经带着人去了河边，她打算用石头围一个简易的蓄水池，把河水引过来，省得每天来回跑。
林浩带人去森林边缘砍树枝，准备加固帐篷，做几道简易的栅栏。一切看起来井井有条，但方璐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不对劲的是人的眼神，她注意到有几个男生的目光变了。不是看同学的眼神，是看猎物的眼神。
他们在看那些长得漂亮的女生时，眼珠子会定住，像被胶水粘住了，嘴角会不自觉地往上翘，翘出一个让人不舒服的弧度。
其中一个叫孙建国的体育生，身高一米八八，浑身肌肉，昨天还笑嘻嘻地帮女生搭帐篷。
今天早上他看着班花苏晚晴的眼神，让方璐后脊梁发凉。那种眼神她见过，在新闻里，在那些关于犯罪的报道里。
“方璐。”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过头，是教体育的王老师，四十出头，秃顶，啤酒肚，平时在操场上吹哨子的时候嗓门最大。
此刻他站在方璐身后，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着什么。“王老师，有事吗？”方璐往后退了一步。
“没事，就是问问，今天有什么安排。你看，咱们这些人被困在这里，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总得有个领头的吧？”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从方璐的脸上往下滑，滑到脖子，滑到胸口，停了一下，又滑回脸上。
方璐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里。“王老师，我和几个班长商量过了，暂时由我协调。您有什么建议，可以提。”
王老师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提建议？行啊，晚上我去你帐篷里慢慢提。”他说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方璐攥紧了拳头，她没有追上去，她知道现在不能撕破脸，五百多个人，大部分是学生。
老师有十个，司机有十个，都是成年人，在联合一些男生。如果老师和司机还有男同学联合起来，她们这些学生根本压不住，她需要找到同盟。
上午十点，林浩从森林边缘回来，脸色很不好看。他把方璐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孙建国那几个人，在森林那边堵住了苏晚晴。”
方璐的瞳孔猛地收缩，“然后呢？”
“我去的时候，苏晚晴已经被他们围在树底下，衣服被扯破了。我喊了一声，他们散了。孙建国走的时候还推了我一把，说‘少管闲事’。”林浩的脸上有一道红印，是被扇的。
方璐看着那道红印，沉默了几秒，“苏晚晴呢？”
“在那边，蹲着哭。她不让我跟别人说。”
方璐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别声张。”
她找到了陈雨桐，陈雨桐听完，手里的石头掉在地上，砸在脚面上，她没感觉疼。“王建国？还有谁？”
“孙建国，还有他宿舍那几个。可能还有别人。”陈雨桐蹲下来，把石头捡起来，拍了拍土，放在围墙上。她没有说话，但她把每一块石头都码得整整齐齐，像在砌一堵墙。
下午，更多的人开始站队。十几个体育生和他们的朋友聚在一起，占据了营地东侧的一片空地。
他们把帐篷搭得松松垮垮，几个人坐在草地上，眼睛盯着来来往往的女生，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王老师和另外两个男老师加入了他们，坐在中间，像几头老狼。另一边，林浩和几个理工科的男生在加固栅栏。
方璐和陈雨桐带着女生们在河边洗衣服、打水。两个群体之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谁也不看谁。
傍晚，孙建国带着两个人走到女生帐篷区。他站在苏晚晴的帐篷前面，弯下腰，掀开帐篷的帘子。
对着里面说：“晚晴，今天白天的事，不好意思啊。我喝多了，你别往心里去。”
里面没有声音，他等了几秒，又说：“晚上要是害怕，来我帐篷里睡，我保护你。”
里面还是没有声音，他站起来，转过身，看见了方璐。方璐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像一块冰。
“孙建国，你再靠近女生帐篷区一步，我就把今天白天的事告诉所有人。”
孙建国笑了，笑得很夸张，露出两排白牙，像一只吃饱了的狼。“告诉所有人？告诉谁？老师？你问问王老师，他站谁那边。”
王老师从东边走过来，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的表情和孙建国一模一样。“方璐啊，同学之间闹着玩，别上纲上线。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团结，你说是不是？”
方璐看着王老师，又看看孙建国，再看看王老师身后那几个同样表情的男生。她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她回到自己的帐篷，拉上帘子，坐在睡袋上，双手抱着膝盖。她想起王老师说的“晚上我去你帐篷里慢慢提”
想起孙建国掀开苏晚晴帐篷帘子时的笑，想起林浩脸上那道红印。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愤怒。
但她不能发火，不能撕破脸，不能让他们找到借口。她需要时间，需要拉拢更多的人站在她这边。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冷到极致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