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工地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孙德明从一辆黑色迈巴赫上下来,西装敞着怀,腆着肚子,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身后跟着四五个项目部的人,有戴安全帽的,有夹着文件夹的,有拿着图纸的。他走到工地中央,对着那排活动板房指指点点,唾沫横飞。
旁边的人点头哈腰,有人递烟,有人打火,有人拿笔在本子上记。孙德明点了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眯着眼睛看远处的挖掘机。
王大山趴在地上,看着那张脸。五年了,这张脸他忘不了。胖了,双下巴耷拉下来,脖子上的肉堆成一道褶。
头发少了,头顶秃了一块,几缕油腻的头发从左边梳到右边,盖住那片光秃秃的头皮。但脸上的那颗黑痣没变,痣上那根毛没变,说话时歪着嘴的习惯也没变。王大山的手指抠进土里,指甲缝塞满了泥。
孙德明带着人往这边走了,他们沿着工地边缘的便道,边走边看图纸。走到王大山藏身的那片荒地附近时,孙德明停下来,对着远处的一台挖掘机挥手,“把那台机子调过来,这边土方先挖——”
话没说完,他面前的地面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泥土从下往上翻涌,像泉水,像喷泉,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钻出来。
尘土飞扬,碎石乱溅,旁边的人往后退,有人喊“地震了”,有人喊“跑”。孙德明被烟尘呛得咳嗽,用手扇着面前的灰,眯着眼睛往前看,灰尘散了。
一个人站在他七八米外的地方,拄着拐杖,单腿站着,裤腿空荡荡的,用麻绳扎着口。脸上全是土,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从坟里爬出来的鬼。
“孙德明。”王大山开口了,声音沙哑咆哮道,“你还记得五年之前的事吗?”
孙德明愣了一下,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慢慢翘起来,歪着嘴笑了。
“我以为是谁呢,是那个王瘸子啊。”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烟灰飘到王大山的脚边。“怎么,另外一条腿也不想要了?”
王大山盯着他。他的手指在拐杖把手上收紧,指节发白,青筋暴起。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在说话——红的,布满血丝,像两块烧红的炭。
孙德明把烟叼回嘴里,往后退了一步,一挥手,“把他给我带走,好好的给我伺候。”
四个保镖从旁边围上来,清一色的黑西装,壮得像铁塔,手里拎着棒球棍。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把棍子扛在肩上,歪着头看王大山,嘴角挂着笑,“瘸子,你自己走还是我帮你?”
王大山没理他,他松开拐杖,单腿站着,右手从拐杖上移开,垂在身侧。拐杖倒了,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四个保镖愣了一下。王大山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猛地握拳。
“土刺术……”
地面裂开四道缝,从缝里长出四根土刺,两米高,手臂粗,尖端锋利。土刺从保镖脚下刺出来,穿透小腿,穿透大腿,从另一侧穿出去。
“啊……啊………”
鲜血顺着土刺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四个人同时惨叫,棒球棍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有人被土刺架在半空,像串在签子上的肉。惨叫声在工地上空回荡,尖厉得像杀猪。
孙德明嘴里的烟掉了,他张着嘴,看着那四个被串起来的保镖,脸上的肉在抖,眼角的褶子全挤在一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那几个项目部的人脸色煞白,有人往后退,有人腿软了蹲在地上,有人掏出手机想报警,手抖得按不准键。
远处挖掘机停了,司机从驾驶室里探出头,看了一眼,缩回去,又探出来悄悄的观看。几个农民工站在远处土堆上,举着手机在拍,镜头晃得厉害。
王大山把拐杖从地上捡起来,夹在腋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拐杖戳在地上,咚,咚,咚,每一步都踩在孙德明心跳的间隙里。
孙德明转身就跑,皮鞋踩在碎石上,打滑,踉跄了一下,爬起来继续跑。他跑得很狼狈,西装敞着怀,领带甩到肩膀后面,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的,像一只受惊的猪。
王大山看着他跑,看着他跌跌撞撞地跑了七八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从胸腔里涌出来,嘶哑、粗粝、像破碎的风箱在漏气,笑得浑身发抖,笑得拐杖在地上乱戳,笑得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原来你也有怕的一天!”他喊,声音在工地上空炸开,“以前你嚣张的样子呢!”
孙德明跑出了十米,王大山收了笑,右手按在地上。
“地陷术……”
孙德明脚下的泥土突然松软,像沼泽,像流沙,像被人抽走了骨头。他的脚陷进去了,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没过膝盖。
他拼命挣扎,双手撑着地面往外爬,但越爬陷得越深,泥土像活了一样往他身上裹,往他腰上爬,往他胸口上涌。
王大山拄着拐杖慢慢走过去,走到孙德明面前,低头看着他。孙德明半个身子已经埋进土里,只剩胸口以上还露在外面。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浑身抖得像筛糠。他仰着头看王大山,瞳孔缩成针尖,嘴张着,舌头在嘴里乱颤。
“大哥,饶命!你想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尖厉得像女人,“一个亿,我给你一个亿!你放过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王大山仇恨的看着他,不说话。
“前面不是故意的!”孙德明的声音更尖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嘴角里,“是你母亲拉着我衣服,我不小心推的!她自己撞到桌子角上的!我不是故意的!你放过我吧!”
王大山的眼睛红了。
“我给你十个亿!一百个亿!你一辈子都花不完!”孙德明喊,嗓子已经嘶哑了,“我马上给你转!求你放过我!”
王大山低下头,凑近他的脸。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里的自己。王大山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晚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你不是错了,你是知道你要死了。”
孙德明的嘴张着,发不出声。
王大山直起腰,退后一步。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哈哈哈哈。”他笑起来,笑得眼泪往下淌,笑得脸上的肉全皱在一起,“如果不是上天赐予我力量,你会求饶吗?你会跪在我面前像狗一样叫吗?”
他收了笑,盯着孙德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要把你活埋。”
“不要——”孙德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王大山手掌往下一压。“裂土沉渊………大地给我开!”
地面裂开一道几十米的缝,不是慢慢裂,是猛地撕开,像有人用刀在大地上划了一刀。
裂缝从王大山脚前延伸到孙德明身下,越来越宽,越来越深,黑漆漆的,看不见底。孙德明往下坠,泥土裹着他的身体,把他往裂缝里拖。
他伸手去抓裂缝边缘,手指抠进土里,指甲劈了,血从指缝渗出来。王大山蹲下来,看着那几根手指,拿着异能凝聚的小土刺,刺他手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一个个雨露均沾。
刺到最后一根的时候,孙德明的手指死死抠着土,指甲盖翘起来了,连着肉,血淋淋的。王大山用了点力,对着他手指就是一脚踩下去。孙德明的手从裂缝边缘滑落,整个人坠入黑暗。
“啊………”裂缝深渊传来孙德明惨叫声!
“合。”
裂缝合拢,泥土翻涌,碎石滚动,地面恢复了原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大山站在那片平整的土地上,低头看着脚下。他的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张脸都在抖。然后他仰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明悟般大笑。
“哈哈哈哈………果然公道在于……拳头够不够硬!”
另外一边项目部的人,他们跑出去几十米了,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有人回头看,腿软了,扶着墙站不住。王大山抬起右手,意念一动。
地面裂开,土刺像石笋般从他们脚下刺出,一根,两根,三根,四根,五根。惨叫声从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然后停了。五个人被串在土刺上,血顺着土刺往下淌,在脚下汇成一小摊,他们不动了。
远处,挖掘机旁边还站着几个农民工。戴着安全帽,穿着沾满水泥灰的工作服,手里拿着铁锹和扳手,僵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跑。
王大山看着他们,“你们走吧。”他的声音沙哑,像含着一口沙子,“你们和我无冤无仇,我不会杀你们。”
他转过身,沉入地下。泥土在他头顶合拢,地面恢复了原样。只剩哪些土刺还立着,上面串着哪些人,血已经凝固了,苍蝇嗡嗡地围上来。
远处,那几个农民工还站着,有人把手机收起来,有人蹲在地上干呕,有人哆嗦着掏出手机报警。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血腥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