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屉锁舌弹出的金属脆响在办公室内回荡。
王建军拔出钥匙。
他将钥匙随手丢在桌面上。
钥匙撞击玻璃台板发出一声脆响。
王建军端起掉漆的搪瓷杯。
他低垂着眼皮吹开水面的茶叶梗。
“东西我收下了,你们回去等通知吧。”
陈秀兰的肩膀猛地一缩。
她直愣愣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抽屉。
那里面锁着她熬红双眼一针一线缝出的极品手套。
里面还有陈峰千叮万嘱必须交到厂长手里的介绍信。
那是陈家安身立命的根基。
陈秀兰往前迈了半步。
粗糙的手指死死绞紧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角。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硝制皮毛留下的暗色痕迹。
“王科长。”
她声音发颤。
浓重的乡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哀求。
“那皮子是我们自己一点点熬出来的,介绍信也是真的,您不能就这么收了。”
她眼眶迅速泛红。
水汽在眼底打转。
王建军放下茶杯。
搪瓷杯底重重磕在木桌上。
他靠向椅背。
双手交叉搭在突起的肚皮上。
“乡下人就是没见识。”
他拉长了语调。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叫样品送审。”
陈秀兰急得直摇头。
她嘴唇哆嗦着想要上前去拉那个抽屉的把手。
“可那是我们带来的……”
“至于那张介绍信。”
王建军拔高音量打断她的话。
他肥胖的手指敲击着桌面。
“我看八成是你们找哪个天桥底下的刻章摊子伪造的。”
他冷笑出声。
“这东西我得替你们上交组织,好好查查你们的底细。”
陈秀兰腿一软。
她险些跌坐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肘。
苏清雪上前一步。
她将陈秀兰拉到自己身后。
单薄的身躯挡住了王建军极具侵略性的视线。
苏清雪站得笔直。
下乡两年的风霜没能压弯她的脊骨。
京城大院里熏陶出的清冷气质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她直视王建军的眼睛。
“王科长。”
苏清雪声音清冷。
吐字极其清晰。
“您既不开送审单,也不给钱,甚至强行扣留我们的介绍信。”
苏清雪语气加重。
字字句句砸在办公桌上。
“这不叫送审,这叫明抢。”
王建军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女知青。
他当然知道那副手套是极品。
那种柔软度和工艺,直接送去省里当特供都能换来大把油水。
他绝不可能放过这块肥肉。
“你算什么东西!”
王建军猛地直起身。
手掌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桌面的茶水溅出洇湿了散落的文件纸张。
“一个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女知青,跑这来跟我讲规矩?”
王建军绕过办公桌。
他逼近两步。
居高临下地盯着苏清雪。
“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打到你们公社书记办公室!”
他咬牙切齿。
面部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
“就说你们打着送审的幌子投机倒把,破坏统购统销!”
“把你们全抓起来去蹲牛棚!”
陈秀兰在苏清雪身后剧烈发抖。
她试图拉拽苏清雪的衣摆。
她想息事宁人。
她想拉着苏清雪逃离这个吃人的地方。
苏清雪没有退。
她迎着王建军喷洒的怒火。
“那张介绍信上签的是县委李云山首长的名字。”
苏清雪目光锐利。
毫不退缩地盯着王建军的双眼。
“王科长,您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去质疑县领导的笔迹吗?”
王建军愣住了。
他盯着眼前这个毫不退缩的女人。
几秒后他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带着肆无忌惮的猖狂。
“李云山?”
王建军笑得直咳嗽。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指着苏清雪。
“县里那么多大事等着李首长决断,他会管你们两个乡下泥腿子的破事?”
他收起笑容。
面目变得极其狰狞。
“拿个假萝卜章就想来皮货厂招摇撞骗!”
王建军转身冲着门外大吼。
“保卫科!”
“来人!”
“把这两个投机倒把的骗子给我轰出去!”
走廊尽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沉重的胶底鞋踩在水泥地上。
声音由远及近迅速逼近。
两名穿着蓝布制服的保卫干事冲进办公室。
他们手里倒提着黑色的橡胶棍。
面色不善。
王建军退回办公桌后。
他重新端起茶杯。
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赶出去。”
他低头喝茶连眼皮都没抬。
“敢反抗就直接捆了送公安局。”
两名保卫干事逼近。
橡胶棍在他们手中掂量着。
黑色的棍体在白炽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陈秀兰彻底崩溃了。
她脸色惨白。
双手死死攥住苏清雪的衣袖。
指节泛着青白。
“清雪……咱们走吧……咱们不要了……”
大姐的哭腔里满是绝望。
苏清雪依然站得笔直。
她将陈秀兰护得更紧。
目光冷冷地扫过逼近的保卫干事。
她不怕讲理。
但她清楚在绝对的权力与暴力面前讲理毫无意义。
苏清雪咬紧牙关。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突然明白了陈峰出门前说的那番话。
跟这群人讲道理没用。
他们只认拳头。
橡胶棍举了起来。
带着沉闷的风声。
径直砸向苏清雪单薄的肩膀。
陈秀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苏清雪没有躲闪。
砰!
办公室那扇单薄的木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扇门板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外面猛地踹开。
金属门轴瞬间断裂。
木板重重砸在墙上。
木屑四溅。
举着橡胶棍的保卫干事动作僵在半空。
王建军手里的茶杯剧烈晃动。
滚烫的茶水泼在他的手背上。
他烫得直甩手。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挡住了走廊的光线。
冷风顺着敞开的门洞倒灌进屋内。
陈峰大步跨进办公室。
他身上带着常年游走在长白山老林子里的骇人煞气。
眼神冰冷。
目光扫过举着棍子的保卫干事。
最后死死锁定在王建军的脸上。
“我倒要看看。”
陈峰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镇压全场的恐怖压迫感。
“今天谁敢动我陈峰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