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所有参与守城者,分田优先,税额再减!立功卓著者,我亲自向朝廷请功,授以官职田亩!”
“到时候,咱们不仅是保住自己的家,更是保住江南最后一点元气和希望!
是平定祸乱、让千万百姓能重新喘息的功臣!是真正给子孙后代,蹚出一条生路的开拓者!”
他猛地将剑锋下压,指向城外那一片火海般的敌营,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焚烧一切犹豫的决绝:
“是跟着我,守住咱们的活路,等一个清平世道!
还是信他们的鬼话,跳进另一个血火泥潭,继续这人吃人、永远看不到头的轮回——”
“你们,自己选!”
话音落下,东门城墙上下,一片死寂。
但那种死寂,与刚才被石大龙话语动摇时的迷茫和绝望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被唤醒,然重新凝聚起,更加坚定的信念。
许多守军眼中的迷茫和闪烁渐渐散去,握刀枪的手重新变得稳定,眼神里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外面那些“大王”、“将军”的许诺,听起来美好,可哪次实现过?
而王大人,陈大人,他们是真在做事,真在想办法给条活路。
也许这活路艰难,也许希望渺茫,但至少,他们在往前蹚,在实实在在的做,而不是只会动嘴皮子画大饼。
王大人这样的钦差都把命押在这儿了,陈大人那样的人还在黑石峪死扛……
我们这些泥腿子,烂命一条,还有什么理由怂?还有什么退路可选?
“跟着王大人!守住杭州府!”
刘墩子第一个吼了出来,眼睛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守住咱们的家!守住分到的田!”
“跟贼寇拼了!给死去的乡亲报仇!”
“信王大人!等援军!守住杭州府!”
零星的吼声从城墙各处响起,迅速连成一片,最终化作震天的怒吼,直冲云霄!
城墙下,那片刚刚入城、惊魂未定的难民区域,也开始纷纷低声交谈。
“王大人……说得在理啊。”
“外面那些,抢完了,还能有啥?”
“至少这里……有口吃的,有条规矩。”
“我爹就是被乱兵砍死的……我不想我的娃也……”
“拼了吧,没地方退了。”
不知道是谁先站了起来,朝着城墙方向,嘶声喊了一句:“王大人!我们信你!我们跟你一起守!”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跟着喊,声音起初杂乱,但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整齐:
“我们守!”
“信王大人!”
“跟贼寇拼了!”
石大龙在城下,骑在马上,脸色铁青,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毕露。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得过分、看起来甚至有些文弱的钦差,如此难缠,如此棘手。
不仅一眼看穿了他话里精心编织的陷阱和诱惑,更是把那点几乎熄灭的人心重新点燃,而且烧得更旺。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不仅仅是在反驳,而且还借着他的话,在立起一套虽然简单、却实实在在、能让人看见摸得着的“规矩”和“希望”。
分田、减税、抚恤、请功……甚至提到了“恢复生产”、“各安其业”。
这些东西,比任何空洞的“大业”口号,对那些在泥地里挣扎求生的百姓来说,都更有吸引力。
他知道,攻心之计,彻底失败了。
不仅失败,反而让对方借势凝聚了人心,提振了士气。
剩下的,只有硬碰硬。
“好!好!好!王明远!你有种!”
石大龙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眼神凶戾如野兽,狠狠瞪了城楼上的朱红身影一眼,猛地拨转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