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开仓放粮”的消息,更是将分化瓦解做到了极致,既能吸引流民减轻他们对其他方向的压力,也能在乱军中制造猜忌和混乱。
而此外,卢阿宝清楚孙得胜带的精兵大概什么时候能到——最迟也就这几天了。
王明远这么做,怕是还存了把江南反贼的主力和大批乱民都引到杭州府城下的心思。
等孙得胜的大军一到,借着火铳、火炮和精兵,正好把这些聚拢的敌人一锅端了!
这法子,平乱更快,也更狠,还能把最难处置的大批乱民留在原地。
到时候,是安抚还是别的,朝廷都有更大的回旋余地。
这一招,险到了极点,也狠到了极致。
这是在绝境里,不惜拿自个儿当最大的饵,硬生生要撬动整个江南的死局!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当年在台岛还有些青涩、需要他提醒的挚友,这些年在朝堂的惊涛骇浪和台岛的血火淬炼中,已然迅速成长为一棵能独自面对狂风暴雨、甚至敢于主动掀起风雷的参天大树。
对于时局的判断,对于人心的洞察,对于何时该稳如磐石、何时该孤注一掷的把握,已精准得可怕。
“爹,大哥,”王明远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犹豫和后路的决然。
“接下来,恐怕真的要拼命了。比在台岛打倭寇,可能要更凶险。”
王金宝走到儿子身边,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王明远的肩膀,咧嘴笑了笑:
“怕个球!在台岛,倭寇比这凶多了,不也过来了?三郎,你指哪,爹就打哪!爹这把老骨头,还能挥得动刀!”
王大牛也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瓮声瓮气道:“对!干他娘的!正好这些天赶路,手都痒了!让那些不开眼的贼崽子们尝尝咱老王家的厉害!”
王明远看着父亲黝黑脸上的皱纹和眼中毫无保留的支持,看着大哥那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浑不在意,心头那股因为重任和危局而生的忐忑,被一股暖流悄然驱散了些。
随即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一条条命令快速、清晰地吐出:
“卢主使,散布消息的事,交由靖安司的兄弟去办。
要快,要广,要真。
分几条线,对城内军民,也要强调‘朝廷大军不日即至’,稳定军心。
对城外流民聚集处,要突出‘开仓放粮、分田安置’。
对那些小股乱军、溃兵游勇,要把‘十万大军’说得煞有介事。
同时,派精干人手,暗中接触城外几股规模稍小、风评尚可的流民头领,或者那些被裹挟不久、心中尚有犹豫的乱兵头目。
告诉他们,朝廷钦差已至,只诛首恶,协从不问。
愿受招抚者,放下兵器,登记造册,既往不咎,战后可分田安置,给予生计。
若冥顽不灵,继续附逆,待天兵一至,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语速很快,但条理分明,这不仅仅是散布假消息,更是一套组合拳。
虚实结合,威逼利诱,分化瓦解。
将所有能用的手段,所有能争取的力量,都要调动起来,凝聚起来。
“此外,传令刘墩子!”王明远继续道。
“罗文渊藏粮之事,不用透露具体数额,但可适当透露给守城将士知晓,提振士气。
令他即刻加固城防,尤其是西门和南门,这两处最可能遭冲击。
将昨日编列的‘保甲民勇’全部打散,与我们的人混编,由靖安司和国公府的兄弟带着,立刻上城头,熟悉防务,演练守城器械使用,尤其是擂石、滚木、金汁的投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