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万一……万一这新来的钦差,真像罗通判说的那样,是个什么都不懂、只会瞎指挥的官老爷呢?

万一他一来,就把陈大人定下的规矩全改了,把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人心又弄散了呢?那杭州府还怎么守?

“可……可那王大人,”刘墩子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干涩。

“我方才让人打听了,说是……在台岛打过倭寇的,立过大功的,还说是……是陈大人的旧识。应该……应该不会乱来吧?”

这是他心里最后一点希冀和坚持。

他刚才派人四处打听了一番,再勉强在心中拼凑出了这位新钦差的形象,听说这位王大人和陈大人是同科进士,一起在翰林院待过,关系很好。

陈大人那么厉害,那么正派,他的朋友,应该……也不会太差吧?

“哎呀!我的刘兄弟!你呀,就是太实诚!”

罗文渊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你太天真了”的表情,语气更加“笃定”和“痛心疾首”。

“那都是官面上的说法!是为了给他脸上贴金,方便他捞功劳、揽权柄!你不为官,不知道这大雍官场的弯弯绕绕,那王明远,他背后是朝里的首辅杨大人,还有户部的崔尚书!”

“这伙人在朝中结党营私,势力大得很!那台岛抗倭是怎么回事?我告诉你实话吧——台岛早就暗中和倭寇有勾结,做了不知道多少见不得人的交易!

那王明远过去,就是去摘桃子、捞功劳的!什么抗倭英雄,呸!那就是个欺世盗名、贪财揽权的蛀虫!”

他凑近刘墩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诡异亲昵:

“陈特使为什么被他派去驰援勇安伯,结果陷入重围?这里头的道道,深着呢!”

“说不定……就是有人想借刀杀人,除掉陈特使这块绊脚石!刘兄弟,你可别傻乎乎地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啊!”

“可……陈大人……”刘墩子被这一连串的“内幕消息”砸懵了,脑子嗡嗡作响,嘴里只会喃喃地重复“陈大人”。

罗文渊心中暗骂一句“榆木疙瘩”,脸上却换上更加“推心置腹”的忧色,叹了口气:“刘兄弟,你我相识也非一日两日了。有些话,我实在不忍心,但也不得不说了。”

“陈特使被围宜兴,至今已近十余日,音讯全无。是生是死,谁也不知道。於潜县今日已破,贼锋直指府城!朝廷的援军在哪儿?啊?在哪儿?!”

他猛地提高声音,又迅速压低,带着蛊惑:“外面都在传,那天王军势大,背后有高人指点,连勇安伯的朝廷大军都败了!

朝廷……朝廷如今自顾不暇,北边有鞑-子,各地还都在造反,哪里还真的管得了我们这远在东南的杭州府?”

“派个钦差来,无非是做个样子,等杭州府真守不住了,他们也有话说——‘你看,我派了钦差去的,是下面的人不争气’!

到时候,黑锅谁来背?还不是你我这些在前头拼命的人!这全城的百姓也得跟着他陪葬!”

看刘墩子神色松动,罗文渊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声音更加诱惑,带着一丝神秘:“不瞒刘兄弟,我前日……侥幸与城外的一位义军头领,搭上了线。”

刘墩子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罗文渊。

罗文渊赶紧道:“你别急,听我说完!人家说了,他们起事,也是被贪官污吏、土豪劣绅逼得没了活路,并非真要跟朝廷作对到底。”

“只要咱们肯行个方便,打开城门,迎义军入城,他们保证,绝不伤害百姓,还会开仓放粮,安定地方!非但保你我家小无恙,刘兄弟你,以你的本事和在这杭州府的威望,至少也是个统兵数千的将军!这杭州府的防务,以后说不定……就真的归你管了!”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