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杭州府绝不能丢。”王明远的声音斩钉截铁。
“丢了杭州府,江南半壁最后一点秩序将彻底崩坏,朝廷在江南的威望将荡然无存。
各地观望的豪强、胥吏,甚至那些还在勉强维持的卫所兵,都会瞬间倒向乱民,或者自立山头!
届时,江南就真的糜烂到无可收拾了!剿?要剿到何年何月?抚?谁还信朝廷的安抚?”
马车内一片寂静。这番话太重,砸得人心里发沉。
而这,其实是王明远早就做好的决定。
从朝堂上得知陈香被围、杭州府无人主理,江南即将危在旦夕那一刻起,这个念头就在他脑子里疯长。
陛下准奏的命令一下,他恨不得立刻就冲出京城。
但他知道不行。
师父崔显正和杨首辅,以及朝中和他相熟之人绝对不会同意。
甚至那位信任他、却也必须为朝廷体统和钦差安危考虑的新帝,也绝不会同意他如此以身犯险。
所以,他只能等。
等大军开拔,等离开京城。
十里,不远不近,但却已彻底离开京城,在这里提出,已经是他所能等待的极限了。
随即,王明远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两位将军继续说道:
“眼下杭州无人主理,官民必然六神无主,我必须第一时间赶到。用这‘钦差大臣’的身份去镇住场面,整合城内一切尚可用的力量。”
“更要让其他州府那些贼寇,尤其是围困陈子先的那一部知道,朝廷的重臣已亲临杭州坐镇。
或吸引压力,或让他他们投鼠忌器,总之,能为陈子先多争取一些时间,为你们也多争取一些时间!”
他看着赵振武和孙得胜眼中仍在挣扎的忧虑,语气放缓,但更加凝重:
“赵将军,孙将军,我知你们顾虑我的安危,怕担责任。
但陛下授我尚方剑,予我专断之权,不是让我墨守成规、坐等其成的!正是为了在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他拍了拍腰间的剑柄,眼神坚定的望向两位将军。
赵振武和孙得胜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文官,看着他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和那股沉甸甸的责任感。
忽然有些明白,为何陛下会如此信重此人,为何他能在台岛创下那样的奇迹。
这不是一个只知道夸夸其谈、贪功冒进的文官。
而是一个真正心怀天下、敢于任事之人。
“可是大人,您就算要去,带多少人?如何走?万一遇上大股乱民……”孙得胜的口气已经软了下来,但担忧更甚。
“人不能多,多了显眼,行动也慢。”王明远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我只带我那二十名护卫,以及我父兄。他们都是信得过、有本事的人。我父兄当年在台岛,也是随我一路血战过来的,并非寻常百姓。”
“路线不走主官道,太显眼,也可能遇上溃兵。”他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一条曲折的线。
“我们走西面小路,绕开宜兴、湖州这些交战区域,从这边山区边缘穿插过去,虽然难走些,但胜在隐蔽,遇到大队乱民的可能性小。
我们也会乔装成北上逃难、又不得不折返取紧要物件的行商,尽量不惹人注意。”
赵振武盯着舆图上的路线,又看了看王明远,知道他去意已决,再难阻拦。
这位王大人把一切都考虑到了,显然不是一时冲动。
他重重叹了口气,抱拳道:“王大人……既然您心意已决,末将……唯有遵命。但请您务必,务必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