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牛还背着一个巨大的、鼓鼓囊囊的包袱,里面是赵氏她们连夜赶制的烙饼、咸菜、鞋垫,还有几件厚实衣裳。
赵氏、刘氏、猪妞、狗娃、定安,都站在门口。
赵氏眼睛肿得像桃子,被刘氏和猪妞一左一右搀扶着,强忍着没哭出声,只是死死盯着两个儿子和丈夫,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刻进心里。
街坊四邻也有不少被惊动,悄悄打开门缝,或站在自家门口,默默看着这一幕。
目光中有敬佩,有担忧,也有唏嘘。
“走了。”
王明远对家人点了点头,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母亲,随即转身,当先迈步,王金宝和王大牛紧跟其后。
父子三人的背影,在熹微的晨光中,拉得很长。
他们没有回头。不敢回头。
随后那二十名护卫也默默跟上。
走出胡同,上了早已等候的马车,石柱沉默地挥动马鞭,马车朝着京营大校场的方向驶去。
随着日头升高,街道上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有早起营生的小贩,有赶路的行商,也有似乎听到风声、特意赶来观望的百姓。
很快,他们便被相熟的人认了出来。
“是王大人!工部都水清吏司的王郎中!”
“真是他!看那衣裳,是去上值?不对……怎么还佩了剑,那后面跟着的,像是兵士?”
“你还不知道?王大人被皇上点了钦差,要去江南平乱了!”
“啊?王大人不是文官么?也能带兵?”
“你懂啥!王大人当初在台岛,那可是实打实立了军功的!文官咋了,有本事就是本事!”
“老天爷,江南那地方现在可乱得很……”
“王大人定要平安归来啊!”
“保佑王大人旗开得胜!”
不知是谁先低声说了一句,随即,低低的议论声、感慨声、真诚的祝福声,如同渐渐汇聚的溪流,从街道两旁响起,并不整齐,却充满了一种质朴而沉重的情感。
“王大人!一定要小心啊!”
“早点平安回来!”
“京城百姓念着您的好呢!”
“早日归来!”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从屋里走出来,聚集在街道两旁,目送着马车驶过。
他们的眼神,不再是看热闹的好奇,而是充满了殷切的期盼、真诚的祝福,还有一种将希望寄托于前方的沉重。
王明远坐在马车里,听着车外一声声的“王大人”、“平安归来”,心头滚烫。
他掀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
一张张朴实的、带着生活痕迹的脸上,写满了最直接的善意和祈愿。
他们不懂朝堂上的波谲云诡,不懂江南局势的复杂险恶,他们只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官员,曾经在台岛打过胜仗,如今又要去作为钦差,平定江南的叛乱。
他们希望他赢,希望他平安,希望他能给大雍带来太平。
他放下车帘,坐直身体,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
……
车马驶入京营大校场。
此刻,校场上已是旌旗招展,兵甲鲜明。
一万京营精锐,已列队完毕。
骑兵肃立,战马偶尔打个响鼻;步兵方阵,枪戟如林,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神机营的火铳兵站在侧翼,那一排排乌黑的铳管,沉默地诉说着毁灭的力量。
粮车、辎重车排列在后,堆得如小山一般。
户部、兵部的官员正在做最后的清点交接。
王明远下了马车,早已等候在此的京营副将赵振武、五军营参将孙得胜,立刻快步迎上,躬身行礼:“末将参见王大人!”
“赵将军,孙将军,免礼。”王明远拱手还礼,目光扫过整齐的军阵,沉声道,“都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