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远猛地挺直脊梁,目光直视御座,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陛下!若恪尽职守、勇于任事即为罪,若解民倒悬、稳住江山即为过,若在前线刀头舔血、于废墟中重建秩序,反要承受后方无尽的诋毁与攻讦——”

“那敢问,日后还有谁,愿为陛下、为朝廷、为这天下百姓,去赴险地,去担重任,去行那‘非常之事’?!难道要我大雍百官,都学会明哲保身,遇事推诿,坐视山河糜烂,而后再于这庙堂之上空谈道德文章吗?!”

一番话,如同疾风暴雨,又似金石交击,轰然回荡在寂静的文华殿中。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曲折的隐喻,只有基于事实的反问和一腔坦荡与激愤。

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死寂。

王明远这番话,太直白,太尖锐,几乎是指着鼻子骂那些弹劾者是“空谈误国的腐儒”!

不少官员脸色涨红,尤其是刚才出言弹劾的几位,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狂妄!狂妄至极!”周和光指着王明远,手指直颤,“王明远!你……你竟敢在御前如此咆哮,污蔑同僚!你眼中还有没有朝廷法度,有没有陛下天威?!”

“法度?天威?”王明远豁然转头,目光如电,直刺周和光。

“周御史口口声声法度,那我问你,陈特使在江南稳定局势,活民数万,是维护了朝廷法度,还是破坏了朝廷法度?是彰显了陛下天威,还是损毁了陛下天威?!”

“你!”周和光被噎得一时语塞。

另一位江南籍官员忍不住出列,厉声道:“王明远!你休要在此偷换概念,混淆视听!陈子先所为,乃乱法之行,其或有小功,然难掩大过!你如此为他张目,莫非是与其同党,亦或是受了杨阁老指使?!”

这话就有些诛心,且直接牵扯到杨廷敬了。

王明远冷笑一声,毫无惧色地怼了回去:“同党?指使?我王明远行事,上对得起陛下,中对得起朝廷俸禄,下对得起黎民百姓!”

“我与陈子先乃同期进士,深知其为人品性,见其蒙受不白之冤,仗义执言,何错之有?难道在这朝堂之上,连为同僚说一句公道话,都要被扣上‘结党’的帽子?!”

他踏前一步,逼视着那名官员,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倒是这位大人,你口口声声江南民情,言之凿凿陈特使之过。”

“那我问你,你可敢此刻立下军令状,亲赴江南,接替陈特使之职?用你所谓的‘正法’、‘怀柔’,去收拾那烂摊子,去安抚那数百万惶惶不可终日的百姓?!你敢吗?!”

“我……”那官员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哪里敢接这话。

江南那地方,现在是能去的?去了就是掉脑袋的差事!

“哼!”王明远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其他几个刚才跳得欢的官员。

“不敢去?那就闭嘴!既无亲历之艰,又无解决之策,只知道站在干岸上指手画脚,说些不痛不痒的风凉话!你们除了添乱,除了党同伐异,还能做什么?!”

这几句话,可谓毒辣至极,让他们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愤欲死,却偏偏无法反驳。

杨廷敬看着王明远在那大殿中央,以一人之力,舌战群臣,言辞犀利,气势逼人,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担忧。

欣慰的是,明远有担当,有血性,不负与子先的交情,也敢为公道发声。

担忧的是……他不觉看向殿上坐着的那位。

而且,这般锋芒毕露,怕是正中了某些人的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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