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狱警走过来，隔着铁门上的小窗看了佩德罗一眼。
“什么事？”
“有吃的吗？”
佩德罗的声音沙哑，但出奇地平静。
“什么都行，面包、水、粥——饿。”
狱警点了点头。
“等着。”
佩德罗靠在门边，望眼欲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管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林北站在山巅的画面。
“我也要……重新摆棋盘。”
佩德罗轻声自言自语。
狱警很快端来一个托盘——一碗燕麦粥，两片全麦面包，一小杯水。
狱警打开门上的送餐口，把托盘推进去。
佩德罗接过托盘，蹲在地上，端起那碗粥。
粥还是温的，燕麦煮得稀烂，散发着淡淡的麦香。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粥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没有停下来。
一口，两口，三口——
他吃得很快，但不是狼吞虎咽，每一口都嚼得很碎，咽得很慢。
吃到一半，他停下来，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眼眶忽然有些酸。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
活着真好。
能吃东西真好。
能看小说真好。
佩德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把碗放在托盘上，靠在床边，重新拿起手机。
他点开文件夹，看着那十几本还没打开的电子书，犹豫了一下，选了第二本。
封面上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一座灯火辉煌的城市中央，手里握着一把剑。
佩德罗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第一章。
屏幕上，一行一行的字慢慢浮现。
他靠在床头，把手机举在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阳光从铁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那部旧手机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他读得很慢。
因为每一个字他都想看清楚。
因为这是他这辈子读过的最好的东西。
因为这是把他从地狱里拉出来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佩德罗忘记了饿，忘记了渴，忘记了那些曾经让他生不如死的戒断反应。
他只记得——
好看。
真他娘的好看。
与此同时，圣塔罗萨县警局。
麦克把那辆破旧的福特警车停在警局门口，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
这栋楼，他进进出出了三十年。
从二十岁的小伙子，到五十岁的糟老头子。
从巡逻警员，到警长。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在这个位置上干到退休，拿一笔不多的退休金，然后在某个不知名的小镇子里买一栋小房子，钓钓鱼，种种花，等死。
但今天——
他低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厚，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王龙给他的那些“好东西”。
野狼帮的账本。
约翰逊局长的照片。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那些足以让一个局长下台的证据。
麦克把信封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很沉。
不光是纸的分量。
有这些东西他可以换取很大的利益，但不是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
警局大厅里，几个值班的警员看见他，纷纷打招呼。
麦克笑着摆摆手，没有多说，径直上了三楼。
局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门关着，百叶窗也放下来了，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麦克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领带，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耐烦。
麦克推门进去。
约翰逊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
他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带系得整整齐齐。
看见麦克进来，他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然后脸上堆起一个笑容。
“麦克，来了？坐。”
麦克在他对面坐下。
“野狼帮的事，我听说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你干得不错。”
麦克点了点头。
“不是我干的，是我一个朋友。”
“朋友？”
约翰逊挑了挑眉。
“什么朋友，这么厉害？”
“一个夏国人。”
麦克说。
约翰逊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一个夏国人能把野狼帮端了？”
约翰逊觉得麦克在戏耍自己，那个夏国人是超级英雄啊？！
他本来心情就烦，野狼帮被灭了，少了一个来钱的渠道。
还说这种话来逗自己，约翰逊真想给麦克一枪，但他不能这么做。
“局长，起初我也不相信，但跟我随行的警员们都亲眼看到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雪茄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嘶嘶”声。
约翰逊慢慢抬起头，看着麦克。
若是麦克说的是真的，这个夏国人是个有本事的，不能得罪。
这么强的人只能拉拢，就算不能成为朋友，也不能变成敌人！
“麦克。”
约翰逊的声音有些起伏，没有了平时的平淡。
“你在这行干了多少年了？”
“三十年，局长。”
“三十年。”
约翰逊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点了点头。
“三十年，咱们差不多的时间。”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雪茄，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野狼帮的案子，你办得不错。”
“那几个悬赏，我已经让人核对了。”
约翰逊死死盯着麦克，想要看他的反应。
“二十三万美金。”
“这笔钱，会打到你的账户上，怎么分配你来决定。”
麦克笑着点了点头。
“多谢局长。”
他知道王龙缺钱，麦克会全部转交给王龙，这是王龙拼命换来的，他不会让任何人染指一分钱！
约翰逊摆了摆手，拿出一张任命书，在上面“刷刷”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随后抬起头，笑着看向麦克，比平时多了几分热情。
“麦克·亨德森，从今日开始，你就是咱们警局的副局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