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北市问题地块的处置方案，在省城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刘金明传话后的第三天，又有一个人找到了林默。
这次没等下班，就直接找到了林默的办公室。
来人是省委办公厅的一位副主任，姓周，五十出头，圆脸微胖，说话慢条斯理，看起来很和气。
但林默知道，省委办公厅的人跟省政府一样，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林秘书，打扰了。”周主任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林默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我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青北市那些地块的情况。坤宁书记很关注这件事，让我来问问。”
林默也不知道真的是坤宁书记想知道，还是某些人在扯虎皮。
不过，林默也没敢怠慢，如果真的是省委书记刘坤宁亲自过问，拿说明这件事情已经上升到最高层面了。
“周主任，青北市的问题地块，主要是历史遗留问题。王涛同志在推进收回和重拍的工作，省政府已经批复同意。具体的情况，您可以看这份报告。”
林默从抽屉里拿出那份调研报告的复印件，递给周主任。
周主任接过来，翻了翻，然后合上：“林秘书，坤宁书记的意思是，这件事要依法依规处理，不能因为某些人的阻挠就停下来。但同时，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引起大的动荡。”
林默点了点头：“周主任，我明白。方省长也是这个意思。”
周主任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赞许：“林秘书，你年轻，有冲劲，这是好事。但在官场上，光有冲劲不够，还要有智慧。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你得学会在黑白之间找到平衡。”
林默听出来了，他这是话里有话。
林默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周主任，我记住了。”
周主任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好。那我就不打扰了。你回去跟方省长说，坤宁书记支持他的工作。”
林默送周主任到门口，看着他走进电梯，然后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刘坤宁的态度很明确，支持方政，支持王涛，支持依法依规处理问题地块。
这对王涛来说，是最好的消息。
有了省委书记的支持，那些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就得掂量掂量了。
下午，方政把他叫进办公室。
“上午省委办公厅来人了？”方政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来过了。他说坤宁书记支持您的工作。”
方政点点头，把烟掐灭：“坤宁书记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这件事如果退让了，以后就再也硬不起来了。”
“那些搞小动作的人，就是在试探。试探省里的底线。如果省里退了，他们就会得寸进尺。如果省里不退，他们就会缩回去。”
林默点了点头。
方政看着他，目光变得温和：“小林，这件事你处理得很好。有人来传话，你没有慌；办公厅来人，你也应对得当。你比半年前，成熟了很多。”
林默心里一暖：“老板，是您教得好。”
方政笑了：“不是我教得好，是你学得快。行了，去吧。今天早点下班，别总是加班。”
林默应了，退出办公室。
傍晚，林默走出办公楼，站在大门口。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赤红。
远处的省政府大院，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想着王涛，想着青北市，想着那些被收回的地块。
那些地块，很快就会被重新拍卖，变成真正的产业园区，变成工厂、办公楼、商业街。那些荒废的土地，会重新焕发生机。
而他，只是这场变革的一个小小的推动者。
经开区问题地块的处置方案正式下发后，青北市官场的平静被彻底打破了。
王涛的动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方案批复的第二天，他就召开了收回地块的专题部署会。
财政局、国土局、经开区管委会、法制办，十几个部门的一把手坐在会议室里，王涛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上摊着那份省政府批复的文件。
林默作为方政的秘书，作为特邀嘉宾坐在了会议室的最边上。
“方案已经定了，省里也批了。”王涛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每个局长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现在要做的，就是执行。一个月之内，所有闲置超过两年的地块，必须全部收回。”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没有人说话，但林默知道，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都在盘算。
那些曾经从这些地块上捞到好处的人，在想着怎么补救。
那些没捞到的人，在想着怎么表现；那些骑墙的人，在等着看风向。
“赵光明已经免职了。”王涛继续说。
“经开区的工作，暂时由副主任孙利明同志主持。孙利明同志是技术出身，在经开区干了十几年，对情况熟悉。我相信他能把这件事办好。”
孙利明坐在后排，听到自己的名字，腰杆挺直了一些。
林默注意到，这个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的男人，眼神里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是期待，也是紧张。
散会后，王涛把林默叫到办公室单独聊了一会。
“小林，你觉得今天这个会，效果怎么样？”王涛给他倒了杯茶，在他对面坐下。
林默想了想，说：“该表的态都表了，该说的都说了。但有人不会甘心。”
王涛点点头：“我知道。赵光明虽然倒了，但他在经开区经营了这么多年，下面的人很多都是他提拔的。孙利明虽然业务能力强，但能不能压住场子，还不好说。”
“所以你需要给他撑腰。”林默说，“不是公开撑腰，是私下。让他知道，只要他按规矩办事，出了任何问题，你替他兜着。”
王涛看着他，目光里有赞许：“你说得对。我明天单独找他谈一次。”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经开区的事。
林默正准备告辞，王涛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什么？被撞了？人怎么样？……好，我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