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林默收到一个包裹。
是从北京寄来的，寄件人是肖政言的儿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肖政言的遗物。
几本日记，几张照片，还有一封信。
信是肖政言写的，日期是他去世前一周。
“小林：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这些日记，是我这辈子的记录。里面有我走过的路，犯过的错，也有我总结的经验教训。
你留着。有空翻翻，或许能有些启发。
那些照片，是我们一起拍的。你留着，做个念想。
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我这一辈子，最骄傲的，不是当过省长秘书，不是办过多少大案，而是最后选对了你。
你是我的学生，也是我的朋友，更是我的骄傲。
小林，好好干。
记住，我永远是你肖哥。
肖”
林默看着那封信，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抱着那些日记和照片，久久没有动。
徐雨晴走过来，轻轻坐在他身边。
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
那一刻，林默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酸楚。
但也有一丝释然。
肖政言，走得安详。
因为他知道，该托付的人，都托付了。
该留下的东西，都留下了。
林远从房间里跑出来，看到爸爸在哭，愣住了。
“爸爸，你怎么了？”
林默擦干眼泪，朝他招招手。
“小远，过来。”
林远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林默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小远，爸爸有一个朋友，走了。”
林远问：“去哪儿了？”
林默说：“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
林远想了想，说：“那他还会回来吗？”
林默摇摇头。
“不会了。”
林远沉默了。
然后他伸出小手，轻轻擦去林默脸上的泪。
“爸爸，不哭。我陪你。”
林默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柔软。
他伸出手，把林远抱进怀里。
“好。爸爸不哭。”
那一刻，他知道。
肖政言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东西，会一直在。
那些道理，那些经验，那些用一辈子换来的教训。
他会记住。
也会传下去。
传给林远，传给以后的人。
让肖政言的精神，永远活着。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
余晖透过窗户，照进屋里，照在三个人身上。
林默抱着林远，徐雨晴靠在他肩上。
三个人，静静地坐着。
那一刻，林默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肖政言走了，但他还在。
他的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为了肖政言的托付。
为了方政的期望。
为了徐雨晴和林远。
也为了他自己。
他要走得更好，更稳，更远。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下。
夜，来了。
但林默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而他，会继续走下去。
林远六岁那年秋天，林默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
那天上午，他刚进办公室，小李就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林秘书长，出事了。”
林默放下手中的文件，看着他。
“什么事？”
小李把一份传真放在他面前。
“青北市下面一个县，发生了群体性事件。几百名村民围了县政府，要求解决征地补偿问题。市里处理不了，报上来了。”
林默快速浏览着传真。
青北市，北山县，永安镇。
又是永安镇。
那个他六年前第一次下去调研的地方，那个香菇基地案发的地方，那个改变了他命运的地方。
现在，又出事了。
“具体什么情况？”
小李说：“县里要修一条公路，征了永安镇三个村的地。补偿款已经发了，但村民说不够，说县里克扣了。县里说按标准发的，没克扣。双方僵住了，村民就围了县政府。”
林默沉默了几秒。
永安镇，那些村民，他见过。
当年他去调查香菇基地的时候，那些村民的眼神，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被拖欠工资后的愤怒，是对官员的不信任。
现在，又是征地补偿。
“周省长知道了吗？”
小李点点头。
“知道。周省长让您亲自去处理。”
林默站起身。
“好。我下午就过去。”
下午两点，林默带着小李和几个工作人员，驱车前往北山县。
三个小时后，车子驶进永安镇。
六年了，这里变化不大。
还是那条主街，还是那些老旧的楼房。镇政府门口，那几个锈迹斑斑的大字，还挂在原处。
但林默知道，这里的人，变了。
当年那些被拖欠工资的村民，现在有的已经老了，有的已经离开。但他们的孩子还在，他们的故事还在。
车子直接开到县政府。
门口还围着几十个村民，举着横幅，喊着口号。警察站在一旁，维持秩序，但没有强行驱散。
林默下车，朝人群走过去。
小李赶紧拦住他。
“林秘书长，危险。”
林默摇摇头。
“没事。我去和他们说。”
他走进人群，站在最前面。
那些村民看着他，眼神里有警惕，有愤怒，也有一丝好奇。
林默开口了。
“乡亲们，我是省政府来的，姓林。今天来，就是解决你们的问题的。”
人群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喊起来。
“你们当官的都一个样！说得好听，办起事来就拖！”
“对！我们不信你们！”
林默没有生气，只是看着那个喊话的人。
“大哥，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说：“我叫赵大勇。”
林默心中一动。
赵大勇。
当年那个开摩的的工友，那个给他提供线索的人。
六年了，他还在这里。
“赵大哥，你还记得我吗？”
赵大勇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眼睛慢慢睁大了。
“你……你是那个……林秘书？”
林默点点头。
“是我。”
赵大勇愣住了。
然后他转过身，对后面的人喊。
“乡亲们，这个林秘书，是好人！六年前香菇基地的事，就是他帮咱们查的！”
人群里响起一阵议论声。
有人问：“真的假的？”
赵大勇说：“真的！我当年亲口跟他说的，后来那些贪官都被抓了！”
林默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六年前，他在这里，靠着一个村民的信任，打开了局面。
六年后，又是这个村民，帮他赢得了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