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晓婷的指导老师是一个二十八九岁的年轻女人,女人穿着干净的西装和紧身的体操服,乌黑的长发盘成丸子头,露出圆圆的后脑勺。
一看就是专业的舞者。
见到乔未晞,胡蝶视线上下打量了她一圈,没感觉女人多时髦,穿着普通的长裤衬衣,还带着个孩子。
胡蝶的眼里闪过不屑,这样的人好对付。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和乔未晞打招呼,“乔同志是吗?我是婷婷的老师,我叫胡蝶。”
“胡老师你好。”
乔未晞握了握手,两个人走到后台的休息室,胡蝶拿搪瓷缸子给乔未晞倒了一杯水。
“乔同志,我想请问您这件表演服的设计思路,因为我曾经见过一件……大体相似的衣服。”
言外之意是,乔未晞在抄袭。
她就说呢,她就是个无名小卒,怎么会值得胡蝶大费周章见自己,原来是在这里挖坑。
初次见面就问她这么苛刻的问题。
“我想询问您设计的理念,搞不好是一场乌龙。”
话虽好听,但哪个设计师沾上“高仿”的名头,都是耻辱。
抄袭肯定是不可能的,演出服里布满了方晓婷小姑娘的奇思妙想。
乔未晞没有隐瞒,直接实话实说,“晓婷的衣服,是我和孩子还有我们的朋友,三个人一起创作出来的,是孩子天马行空的创意。”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胡蝶嘲讽地看着乔未晞,眼神里都是嘲讽,“本想给你一个机会,结果你这样的小人,根本不会承认。”
乔未晞问心无愧,自然不害怕胡蝶的胡言乱语。
她比起真相,更想知道是谁大张旗鼓要害自己。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胡蝶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衣服,表演服平铺在桌面上,女人的眼里涌出了泪水。
乔未晞从她的眼里看出了愤怒。
竟然是愤怒?
“那你怎么解释这件衣服?”
同样的紫色裙子,同样的亮片,甚至连钻石都相差无几,但是胡蝶手里的那一件,一看年数就很久了,甚至因为保存不当,带着些破损。
可以说一模一样。
乔未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
那这件衣服是怎么回事?乌龙?巧合?还是说……
“乔姐……”林海棠的脸色苍白起来,拉着乔未晞的手小声嘀咕着,“怎么会这样?咱们肯定没抄袭!”
不该是这样的,这是她和乔未晞的心血,是她们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心血,怎么可能会是抄袭?
可桌子上摆放着的那套演出服就像无形中打了二人的脸。
这是怎么回事?
胡蝶说话的时候声音更加颤抖了,她情绪剧烈,“那难道是巧合吗?一模一样的巧合?”
不对,乔未晞敏锐地觉察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这里面有蹊跷。”
乔未晞神色冷静沉着,胡蝶被她的反应搞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有些心虚。她眼神闪烁,连忙找补,
“那会不会是小婷偷偷看了我的衣服?所以找你仿造出了相似的模样。”
“不可能。”乔未晞一口打断,她相信方晓婷,但也不是盲目相信。
小姑娘的想象天马行空,当初她和自己转述的时候,许多想法都无法实现,而且有些词不达意,一看就是想象出来的样子。
如果方晓婷真的见过实物,她的描述不会那么混乱。
但是胡蝶不信,她纠结了片刻说,“就算这样,我没见过你,你没见过衣服,那中间只有小婷了,咱们去把小婷叫过来吧。”
“叫过来有什么用啊?指不定两个人早就串好了口供说不知道了。”
从远处走来的是一个穿着高跟鞋、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女人染着红唇,声音里带着笑意,她视线嘲讽地上下扫视着乔未晞,最后轻嗤一声冷笑道,
“这种乡下来的村姑,也能设计出这么漂亮的衣服?”
“你是谁?”乔未晞朝着女人扫过去一道冰冷的视线。
女人没被她的眼神吓到,声音冷静,看乔未晞的眼神里更是不屑,
“我是南市一小的校长,我说见一个学生,就能见一个学生。”
竟然是校长。
“校长,你给我做主。”胡蝶哭着说。
“去把方晓婷同学叫来。”
曾玉乔打心底里认定了,就是方晓婷从中下的手。
“不许去……”乔未晞拉住曾玉乔的手,阻止了她。
刚才在外面,乔未晞看到温教授和徐凤珍、方晓婷母女两个聊得正欢。
方晓婷大概率是会被艺术附中录取,如果曾校长这个时候出去,万一给温教授留下不好的印象,不想要方晓婷了该怎么办?
被乔未晞拉着手,曾玉乔的脸上厌恶至极,她甩开手,“你这种村姑不要碰我。”
曾玉乔警告地看着乔未晞,朝身后带来的老师摆了摆手:“来人,把她给我带走,她就是抄袭了,咱们带她回去好好调查。”
乔未晞的眼里闪过了一抹凉意,她瞪着曾玉乔,手指反握住她的手腕,曾玉乔吃痛,想松手又松不开。
“你们谁说的我抄袭?”
胡蝶哭哭啼啼地说,“证据都摆在这里呢,你们就是偷了我家的衣服。”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胡蝶身上,胡蝶哭得更厉害了,眼泪夺眶而出,心神俱碎。
她视若珍宝的衣服被抄袭了,她怎能不感到痛苦。
旁边和她关系要好的同事忍不住上前安慰她,“胡老师,校长肯定能还你一个真相的”
曾玉乔抬手拍了拍胡蝶的肩膀:“别哭了,我会给你做主的。把方晓婷和她家长叫过来。”
校长话一出,身后跟着的人都匆匆忙忙地准备去叫方晓婷和徐凤珍。
“站住!”乔未晞声音冷硬地呵斥住在场的所有人,“不许去!有什么事情你和我说。”
她缓缓走到胡蝶跟前,小声道:“我可以看一看你这件衣服吗?”
胡蝶慌乱地把衣服夺过手里来,死死抱紧,磕磕绊绊地看着乔未晞:“你要干什么?你是不是要毁了这件衣服,死无对证?”
乔未晞冷哼一声,不屑道:“我还没有这么小心眼。”
她走到胡蝶跟前,轻轻一推,胡蝶就是一个踉跄。乔未晞的眼神在这件破旧的紫色上衣上下打量着,上衣全身灰扑扑的,看着年数确实很高了,但是不对,乔未晞的眼神倏地一亮。
她从角落里看到了一个亮片,乔未晞转头问胡蝶:“你这件衣服多少年了?”
胡蝶眼珠子转了转,哽咽道:“这是当初我高考的时候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