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鼠0025站起身。倒退着走入溶洞边缘的阴影中。
子鼠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许芷若。
“你看。”子鼠摊开双手，“又一份完美的临床数据到手了。”
许芷若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风衣。她看着子鼠，眼神冰冷。
“张德才死得其所。”子鼠走到一张金属桌前。桌上投射着全息数据图表。“他用自己的命，为我们的伟大事业，贡献了极其宝贵的代谢崩溃临界值。纳米膜的稳定性测试，可以正式进入下一阶段了。”
子鼠0025的身影彻底没入溶洞边缘的暗处。
子鼠从石座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冲许芷若歪了歪脑袋。
“跟我来。”
许芷若没有多问，跟在他身后，往溶洞深处走去。
脚下的路面从粗粝的天然岩石逐渐过渡成了平整的工业地砖。
两侧岩壁上嵌入的照明灯管从暖黄色变成了冷白色，光线越来越亮。
第一道液压防爆门。
厚度超过半米的合金门板在子鼠按下密码后，发出沉闷的气压释放声，缓缓向两侧收进墙体。门框内侧印着编号“G-01”，油漆已经有些斑驳。
第二道门。
比第一道更厚。门板表面焊接着密密麻麻的加强筋，中央嵌着一个虹膜识别仪，子鼠凑上去扫了一下，绿灯亮起。
第三道门。
这道门没有任何把手和面板。子鼠伸出右手食指，在门板表面凭空画了一个直径半米的圆。手指划过之处，合金门板上浮现出一圈幽蓝色的光纹——那是他的异能“虚空穿梭”留下的痕迹。圆圈内的门板无声地消失了，露出一个刚好容两人通过的洞口。
许芷若跨过门洞。
脚下踩到了光滑的镜面地板。
她抬起头，瞳孔猛地缩紧。
这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穹顶高达三十米，弧形的天花板上镶嵌着上千盏无影灯，将每一寸空间都照得纤毫毕现。四周的墙壁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打磨光滑的黑色花岗岩，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看不懂的符号与公式。
但最先吸引许芷若注意力的，是实验室中央那些东西。
数十个圆柱形的强化玻璃培养皿，高度超过十米，直径接近三米，呈环形排列在实验室的核心区域。
培养皿内灌满了幽绿色的营养液，气泡从底部的供氧管道里不断涌出，在绿色液体中翻滚上升。
最近的一个培养皿里，悬浮着一条接近两米长的鱼。
不，不能叫鱼。
那东西有鱼的尾巴和鳍，但躯干部分的皮肤却是光滑的人类肤色。胸腔两侧各有三道细长的鳃裂，正一张一合地过滤着营养液。它的头部最为诡异——五官介于人类和深海鮟鱇鱼之间，额头上方还长着一根会发光的触须，在绿色液体中缓缓摇曳。
许芷若往后退了一步。
相邻的培养皿里，是一只体型硕大的灵长类生物。
它的骨骼结构被人为地进行了改造，肩胛骨向外延伸出两根超长的骨刺，骨刺上附着着一层半透明的膜翼。
这东西闭着眼睛，口鼻处套着呼吸面罩，胸口贴满了监测贴片，连接着培养皿外壁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线。
再往后看。
许芷若的胃开始翻涌。
第五个培养皿里悬浮的不是动物，而是一个人体。
准确地说，是一具死囚的躯体。
身上插满了各种口径的导管，头颅被固定在一个金属支架上，颅骨被切开了一块，脑组织暴露在营养液中，表面爬满了银白色的金属丝。
那些金属丝的末端连接着培养皿外部的一台小型计算机，屏幕上跳动着脑电波的波形图。
死囚的眼球在紧闭的眼皮下快速转动。
“别怕。他感觉不到疼。”子鼠拍了拍培养皿的玻璃壁，语气轻松得好像在介绍自家鱼缸里的金鱼，“脑干已经被切断了，就剩大脑皮层还活着。我们在测试脑桥芯片的深层植入方案。”
许芷若把视线从培养皿上移开。
她是见过血的人。
老寅虎的防空洞里，她亲手捅穿了那头畜生的心脏，拍卖会的展品她也见识过一些。
但眼前这个实验室里的景象，和单纯的暴力杀戮完全不同。
这是一种冰冷的、工业化的、将人体当成零件进行拆解与重组的——
“走。重头戏在后面。”子鼠已经走到了实验室尽头的一面黑色墙壁前。
许芷若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子鼠走到中央那台巨型超算前停下脚步。三块巨型曲面屏幕并排嵌在墙体中，屏幕上翻滚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子鼠弯下腰，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一组标记为“暗影潜行-临床终端数据”的文件。
屏幕上弹出了一幅人体三维模型图。
模型的体表被一层蜂巢状的蓝色网格覆盖，旁边标注着“纳米六边形颗粒膜-折射率1.33”。模型下方跳动着十几组关键参数——基础代谢负荷、器官衰竭阈值、血氧含量临界点、肝脏糖原消耗速率……
“张德才。”子鼠点开最后一组数据，满意地靠在椅背上，“三次隐身，累计时长七小时四十二分钟。两次高强度搏杀。一次在极度低温环境下的裸体暴露。最终在第三次隐身结束后第七分钟，多器官衰竭，死亡。”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拖出了一条折线图。
折线从左到右急剧攀升，最终在最高点断裂。
“你看这条曲线。”子鼠的声音里带着实验员对完美数据的满足，“肝脏糖原储备从第一次隐身开始就在指数级消耗，到了第三次隐身启动时，肝脏已经进入了不可逆的坏死阶段。但纳米膜依然维持着稳定的光学屏蔽功能，直到死前最后三十秒才出现局部闪烁。”
他转过头看着许芷若。
“这说明什么？说明纳米膜本身的稳定性已经达标了。唯一的瓶颈，就是人体那副破烂的骨架撑不住这么大的代谢负荷。”
子鼠按了回车。
屏幕上跳出一行红色大字：
【暗影潜行Mk.III——代谢缓释配方修正完成。预计致死率：0.3%】
“张德才用命换回来的，是这个0.3%。”子鼠的门牙在屏幕的蓝光下泛着冷光，“上一版的致死率是百分之百。每一个实验体都死了。有的撑了两个小时，有的只撑了四十分钟。张德才是唯一一个撑过七小时的样本。他的代谢崩溃数据，填补了最后一块空白。”
他站起身，走到超算旁边的一个红色按钮前。
“想看看辰龙大人真正的家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