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船员从灰鲨讲到风暴,从风暴讲到雷暴云墙。
讲到风暴危机的时候,特地强调要提前做好防护,防止在船舱内磕伤碰伤……
迟某坐在最后一排,听着那些话耳朵里嗡嗡响。
他只听到了风暴,然后在他的脑海里不断扭曲,成了大风暴……大洪水。
风暴危机本身并不是什么秘密。
只要稍微和老船员多聊两句就能知道,新人们在彼此交谈中,也让许多通识提前流通。
但深居简出的三人显然是第一次听到风暴的概念。
迟某以为连官方都已经认定大洪水要来了。
而他们提前两天就知道了消息,这不是巧合,这是主神的启示。
他联通主神了。
他和另外三人说自己是主神的新化身,虽然叙述的过程有些颠三倒四,也不太清楚是什么神,但表面上也都信了。
他们开始深入讨论末日,尽管通识说了之前历次的情况,但迟某坚持认为这次不一样。
这不是普通的风暴,是大洪水。
没有人能逃脱,没有人能幸免,与其等死,不如及时行乐,早入轮回。
万念俱灰之下,迟某认为如今的秩序就是束缚。
不能随心所欲,每天干活,每天学习,每天被人管着。
这种日子有什么意思?不如在死之前,把该享受的都享受了。
活着的那位也是这时候开始,被许诺划下的欲念蒙蔽,短短五天,他们就又吸纳了四名想及时行乐的人。
其实到这里还好,不过是私下里聊聊天,无非就是聊的离经叛道了些。
但之后加入的人越来越不一样。
他们不一定认可迟某的理念,不一定相信什么大洪水、什么主神。
但他们不介意加入进来,人多力量大嘛,说不定以后还能讲讲条件,争取些福利之类的。
毕竟在原世界中他们也这样做过,舆论压力是最得力的武器。
他们努力吸收着更多的人,直到一名被忽悠进来的人察觉不对,果断上报线索。
然后那些人中的一半,成为战报中的数字。
简报发来的当天下午,来自域委的提示函也到了吴明那边,他将函又发给各委员传阅。
“请军事委员会的同志针对本次简报事件举一反三,关注内部自查,特别针对小矛盾小纠纷,以及平时的消极苗头、悲观情绪要心中有数。”
陈至进了委员会群组,陈伟国已经开始发言了。
“各船自己看情况办,重点是不能扩大化。”
“我对咱们的人有信心,而且只要求心中有数,别整那些有的没的。”
几人在底下又聊了几句,给自查定了调子。
各船支部成员在主持平时的交流会和日常工作中,有意识地关注相关事项即可。
不能大张旗鼓拉网排查,更不能用任何理由侵犯船员的面板权利,只需关注就好。
而针对在统战部备案过的宗教信仰,不得过多打扰,不能影响团结。
商议完,陈至去了曾歌的屋里聊了聊,让他先有个准备。
通知很快由办公室下发给各船,在支部成员内部流传。
锯鲨号编队这边,由于六名军事委员会委员的四名都在这里,委员会的意思还没到,他们自己就已经在注意了。
不过在他们看来,这更像是提示他们多关注船员们的日常生活满意度。
预防所谓的极端思想,只是附带的。
毕竟能上这几艘船的人,都是从几百天的风浪里滚过来的,什么没见过?
所谓悲观情绪,消极苗头,小矛盾小纠纷这些东西,每艘船上都有。
锯鲨号也有。
都末世了哪还能不让人哭了,而且人多,事儿就多。
但在他们这里,那些东西长不大,扎不下根。
强大武力伴随身边所带来的安全感,和长久以来的胜利所伴随的士气是绝对的情绪压舱石。
只是并非所有地方都像陈至这里这么稳定。
尤其是八个出生海域,这些天幺蛾子可不少。
这次全域通报的事件,不过是其中最恶劣的一件。
除了这种极端事件外,还有一个来自另一个新人的提议,让陈奎书思索是不是对新人们太友好了。
那是个搞文艺的,他到了那片海域之后,不喜欢干活,学习兴致也不高。
他喜欢的是那些原世界的东西,觉得这些应该有人做,并且应该专门有人做。
于是他向支部提了个建议,设置专门的文艺队伍或者社团。
这个提议被某个委员拿到了会上,正经八百地提了出来。
然后支部书记就炸了。
书记当场开喷:“你怎么想的?”
他拍着桌子,声音很大,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
“刚吃饱饭就想着娱乐?还文艺队伍,什么叫队伍?脱产搞文艺是不是?”
“人还吃不上大米饭呢,扩大产能的劳动力从你屁股里掏?”
会议室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那个提议的委员低头,脸红一阵白一阵,后悔自己不该把这个东西拿到会上来说。
但已经说了,收不回去。
提议被委员会全盘否定,但毕竟上了会,还是将提议和支部初步形成的处置想法写了一份请示,辗转交到了域委。
陈奎书的眉头被触动了。
他本来就刚把放缓民生方面资源投入的想法打消,现在居然还有优先度更低的文体娱乐敢来碰瓷。
批复很快传回支部,措辞没有那位支部书记那么激烈,但意思比他的话重得多。
域委认可了支委的想法,阐明在当前刚摆脱生存困境的人们来说,每一个脱产岗位都必须发挥有益于集体发展的作用。
随批复传回的还有一个附件,是域委讨论的会议纪要,方便支委理解。
首先就是从各船成功举办新年活动的现实来看,并无设置脱产文艺岗位的需要。
而且要是确实有娱乐兴趣,完全可以在劳动之余展开。
既能娱乐自己,还能将自身在原世界的专业技能服务于本船船员,实现个人价值。
其突出代表便是造纸船几名制浆船员们所设计的桌游,如今已经风靡整个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