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只有中心和外围个别的支部船队,还听从总支的命令。
其他的,多是听调不听宣,需要的时候应付一下,不需要的时候各过各的。
有的甚至公开和总支唱反调,占据出生点,抢先接应新人。
本质上,这就是一个开始向战国时代演化的社会。
组织的名义成了工具。
每一个支部都在用组织的旗号为自己争取利益。
可以想象,未来这将很有可能成为指责对方正当性的宣战牌。
好在,现在情况还没有发展的那么糟糕,一些明面上的事儿还是要维持的。
没有人敢公开说“我不承认”。
没有人敢公然说走另一条道路。
不管私下里怎么斗,明面上,大家还是要开会,还是要协商,还是要维持一个统一的样子。
简报最后是对所接触船只上,普通船员的观察。
“这里的劳动人民待遇,起码比集团海域要好一些。”
“没有那种赤裸裸的债务奴隶,没有那种明目张胆的剥削压榨。”
“支部内部,还是有一定的互助机制和分配公平。”
“但支部与支部之间,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贫富差距和权力斗争。”
“如果放任不管,这片海域很可能会爆发大规模内战。”
“建议尽快加强接触,摸清各支部真实态度,推动该海域组织体系向我方靠拢。”
过了两天广播台基于现有情报分析出了一些信息,陈至也收到了一份副件。
那是关于293472海域的初步审查报告,域委的管理层都会有。
陈至预感应该不会是什么坏消息,不然就不是报告,该管他申请次声波之类的武器了。
这方面,他还是有经验的。
陈至仰在椅背上,慢慢滑动着面板。
首先就是关于293472海域的人权状况。
守卫中队的巨舰,对附近那十几艘大船上的船员们进行彻底的面板审查,涵盖第一批到第四批降临者。
迄今为止,没有发现这片海域有发生过大规模人道主义危机的迹象。
面板团队频道记录显示,该海域各支部内部,基本的生存物资分配是有保障的。
没有发现那种集团海域常见的债务记录,没有发现大规模强迫劳动的记录,没有发现人口交易的痕迹。
实际上,这里也没有一般等价物,仍在简单的以物易物阶段。
只形成了小规模的,以船队为单位的交易市场。
底层船员的面板聊天记录里,抱怨最多的是分配不公。
某个支部保障的鱼比我们多,某次任务给的工具比我们好之类的,而不是“活不下去”。
更重要的是,面板权限的控制方法并没有广泛流传。
那种通过强制上交个人空间,限制求生者面板权限的手段,是维持剥削体系的现实基础。
但在这里,绝大多数人的面板权限是完整的,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权限剥夺。
报告总结写道:“该海域的底层劳动人民,日子过得不算好,但至少是作为人在活着。”
而在之后的全面物资投放时,整个海域的反应也侧面证明了,这里还把人当人。
没有发生什么大的波澜,不像集团海域那样崩溃,没有那种疯狂抢兑,欣喜若狂的场面。
这里的人们对物资的反应要平淡得多。
当然,他们也领,也高兴,也感谢。
报告分析认为,这是因为该海域本身的生产力水平不算太低,分配方式还不算恶劣。
各支部都有自己的种植和捕捞能力,物资虽然紧张,但不至于饿死人。
域委投放的物资,对他们来说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还有海域名义上的领袖,总支的态度。
293472海域总支,代表全海域十五个支部和求生者,正式回应了域委。
回应的措辞很客气。
感谢物资援助,感谢善意接触,感谢平等对待。
并表示愿意配合域委工作,愿意进一步沟通,愿意建立长期联系。
对此,广播台分析到一些更深层的东西。
“该海域总支领导层,具有一定的软弱性。”
“他们没有认识到当前世界的残酷,或者认识到了,但在最初并没有强制形成全员集合。”
报告回顾了该海域的发展历史。
降临初期,这里也像原来的293478海域一样,有人站出来组织团结。
当时的总支还只是支部,在区域频道里发声,召集幸存者。
但和域委不同的是,这里的支部没有坚持中心主义路线。
在还未发现中心点的时候,当时有一部分人虽然加入了支部,也有人游离在外。
有自己的小团体,不愿意被集中管理。
支部当时采取了和域委相似的方式,没有强制他们。
敞开接纳,保持联系,有限合作。
这种模式,在初期确实减少了很多矛盾,并且也很快在大势下融入支部。
但当他们发现中心点、形成资源和生产力优势之后,问题就来了。
在向中心点集合的过程中,有的船队开始拖沓推诿,而当时占据中心点的支部轻视了这种现象。
报告写道:“从其发展历史来看,与域委当时面临的船队制,还是全力集中于中心点的路线之争非常相似。”
陈至还记得那段历史。
当时还有个安全组的人问他的想法来着,叫什么星,不过后来好像没再见过他。
报告最后,是广播台的综合研判。
“该海域总支领导层具有合作意愿,但缺乏整合能力。”
“各支部之间关系松散,存在发生冲突的可能。”
“底层劳动人民待遇尚可,但缺乏统一的权益保障。”
陈至划到底,再没有内容了。
他的思绪慢慢飘回双体蓬船那段时光。
那时候,好像确实乱了些。
而在陈至陷入回忆之时,陈奎书他们也做出了决定。
既然总支习惯当个老好人,那就让域委来唱这个白脸。
一份正式的书面文件被加盖鲜章,传给了那个总支,并贴心准备了十几份副本,由书报社排版印刷。
这是一份通知,一份命令,由域委直接向这个接触没几天的新海域下达。
听与不听,全看他们认不认域委这个上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