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海把烟头在墙根碾灭，转身进了屋。
灶台后面预制板的暗槽角度没变过。
他蹲下去，拧开板子，顺着竖井摸黑往下走。
十七步到平台，九步到密室。
铅皮和滩涂泥封死的生铁柜靠在岩壁最深处，煤油灯没点，他不需要光。
赵大海绕过铁柜，走到侧壁的岩缝前。
防水布包着的两颗备用陨石上磕下来的碎片塞在缝隙里，外面压了三块拳头大的碎石。
他搬开碎石，把两颗碎片掏出来摊在掌心。
左手那颗很安静，蓝色脉络暗淡均匀，体积只比拇指盖大一圈，体积缩了一成。
右手这颗不一样。
表面脉络跳的很快，一明一灭的频率和他的心跳对上了。
体积也小了一成，但边缘的棱角还没磨平，手感粗糙，硌手指头。
赵大海把左手那颗塞回岩缝压好。
右手这颗攥在掌心，顺着竖井爬了上去。
后院的杀鱼案板底下有半桶没倒的鱼血。
昨天翠花收拾完带鱼忘了泼掉，腥味已经很重了。
赵大海蹲下去，把碎片直接按进鱼血里，搅了两圈。
石头表面的蓝色脉络被浓稠的暗红鱼血糊住了一层。
他又从墙角铲了一大把昨天铁牛挑剩的滩涂底泥，黑乎乎的带着碎贝壳和海藻渣子，往碎片外面糊了三层。
每一层都用力攥紧，把泥和鱼血混在一起。
最后成型的东西，看上去就是一坨黑硬的烂泥疙瘩，散着鱼腥味。
扔在路边，估计连狗都懒得闻。
但赵大海知道，泥皮底下的活性陨石碎片还在跳。
鱼血和底泥只能遮住肉眼，挡不住源质辐射。
那台方盒的扫描半径是五十米，全功率开的情况下，这颗碎片散出来的微弱信号足够让指针动一下。
这样就足够了。
赵大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小泥鳅趴在后院矮墙头上，一条腿挂在外面，脑袋枕着胳膊，嘴角还沾着中午偷吃的锅巴渣子，睡的正香。
赵大海走过去弹了一下他后脑勺。
小泥鳅一个哆嗦坐起来，差点从墙头栽下去，两只手死死扒住砖棱，眼睛瞪的溜圆。
“大海叔——”
“别嚷。”
赵大海把那坨泥疙瘩塞进小泥鳅怀里。
石头沉，坠的小泥鳅往前弯了一下腰。
“村西头那个废猪圈，烂泥墙底下最矮的那截，挖个坑，把它埋进去。”
赵大海的声音压的很低，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的很清楚。
“至少埋一尺深。走小路，贴墙根，别让任何人看见你，包括你的影子。”
小泥鳅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坨黑乎乎发臭的东西，皱了皱鼻子，没问是什么。
他从墙头翻下去的动作很利索，光脚落地没声，抱着泥疙瘩猫着腰窜进了傍晚的暗影里。
赵大海靠在墙根，掏出口袋里最后一根大前门，划了两下火柴才点着。
村西头废猪圈到赵家新宅的直线距离超过三百米。
那台方盒的扫描半径是五十米。
三百米减五十米，中间隔着整整二百五十米的距离。
就算那个工装男把方盒贴在赵家墙根上扫，也只能得到一片干净的零读数。
而他一路推车走到村西头的时候，方盒会替他找到那颗埋在猪圈底下的诱饵。
赵大海吐了口烟，眼睛眯起来看着渐暗的天色。
洋人的高科技碰上了老祖宗的鱼血烂泥。
看谁玩的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