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四人径离了乌鸡国。
又走得数日,沿途见一城镇。
“师……师父!您……您这是做什么?”
沙和尚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
“如你所见,打尖住店啊。”
唐僧茫然回头。
看了眼自己那个好似见了鬼一样的三弟子。
他说道:“奔波多日,为师只是区区肉体凡胎,怎经的住这样餐风露宿?如今好不容易得见人烟,为师自是要好好的休整一夜,明日再行赶路,这样一来你们几个也能睡个舒坦觉。”
“可……可这是……客栈啊。”
沙和尚声音越来越低。
之前师父对于清规戒律极为看重,沿途行来,从不打尖住店,除非逼不得已,否则连吃食都不愿买,都是尽量向人化斋。
俨然一派苦行僧的做派。
但偏偏他却又有重任在身,以至于每每饿的不行了,为了取经大业,不得不听从猪八戒那个疲懒货的撺掇,被迫在有人烟处使钱买些吃食。
然而吃饱喝足之后,却又立即会恢复之前那副身体力行的姿态。
戒没守住、一路西行,也没能过的舒心……
可以说唐三藏之所以饿得那般面黄肌瘦,身体憔悴,倒有多半是自己作的。
可现在他的做派却与之前大相径庭。
似乎注意到了三个徒弟那古怪的眼神,唐僧呵呵笑了笑,说道:“此事之前倒是为师的不是了,此行还是当以取经为重,个人荣辱何足道哉?再者说了,我心向佛陀,何须身持?只需心头虔诚,便是酒肉山珍,也是吃得的。”
孙悟空在旁嘀咕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咦?悟空倒是颇有见地嘛,这话说的甚合为师新意。”
唐僧笑道:“咱们之前自宝象国可没少拿赏金,八戒你别躲,为师没打算让你全拿出来,还有这次乌鸡国也得了乌鸡国王的赏赐,囊中既已充盈,何须委屈自己?为师只是个普通人,比不得你们皮糙肉厚啊。”
猪八戒和沙和尚面面相觑。
但没奈何,在唐僧的催促之下,猪八戒仍是不舍的数着褡裢里的银钱,慢吞吞的到客栈里开房去了。
没一会儿,里面便传来店掌柜惊惧的叫声。
唐僧急忙跟着进去安抚老板。
而孙悟空站在唐僧身后,双眸金光一闪,死死盯着唐僧的背影。
但仍是如之前一般无二。
肉体凡胎、并无二致。
此人确实是他所拜的师父唐三藏没错。
但这几天里相处,面前的这个师父却好似是换了个人一样。
并不是向坏处,反而是向好处……
不似之前那般迂腐拘泥于条条框框。
言谈之间也诙谐幽默了许多,更让孙悟空在意的,却是他平日里的行为处事风格大变。
甚至于就之前的事情,还主动向孙悟空道歉,表示是他那时被佛法拘泥了心绪,以至于犯下大错。
好在此时终得弥补,日后若是再见那奎木狼,说不得要亲自向他道歉。
孙悟空知道,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但他却全然不在乎……
“挺好,反正俺老孙的任务就是护送这个和尚去往西天,如今老和尚性情大变,俺老孙也能舒坦些。”
孙悟空嘀咕了一声,他本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
但这一次,他却选择了视而不见。
反正风险有那只大鸟帮他担了去。
想着,孙悟空得意的笑了起来,扛着金箍棒往客栈里走去。
最起码,他的日子要比起之前好过了许多。
………………
而苏奕这边。
回返天朝国,踏进御书房。
碧瑶第一时间便飞扑进了苏奕的怀里。
惊喜叫道:“爹爹爹爹,我这几天,一直都在御书房里帮妃暄姐姐的忙哦,妃暄姐姐还夸我做的很好呢。”
说着,搂着苏奕蹭了又蹭。
师妃暄站在碧瑶身后,身着一袭淡青色文士衫。
身周并无多余佩饰,但那如雪般白皙通透的肌肤,却胜过万千珠宝华饰。
历经灭门,重建和穿越等等诸多神奇之事,她双眸依旧清澈,眼神中的宁静出尘不曾有片刻的蒙尘。
这也是苏奕最喜欢她的一点。
面对这样的眼神,忍不住就想用自己的东西把她给糊上别的颜色。
而此时。
她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对着苏奕恭敬行礼,道:“陛下,公主殿下极为聪慧,初始时确实是添了不少的小麻烦,但她上手极快,现在已经是妃暄的得力助手了呢。”
“对吧对吧,我也是能像陆师姐一样能干的。”
碧瑶依偎在苏奕的怀里,嘿嘿笑了起来。
陆雪琪也在。
她并未说话,只是恭敬的向苏奕行了一礼,然后便站在了他的身边。
眼神中的依恋,并不比碧瑶来的轻上半分。
苏奕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雪琪,这段时间里辛苦你了。”
陆雪琪闻言唇角浮现欣喜笑意,认真道:“都是弟子该做的。”
苏奕四周环顾了一圈。
铁扇公主有些扭捏的转过了身子,避过了苏奕的视线。
她不久前才刚刚从乌鸡国回来。
之前在乌鸡国时,她完全忘记了自己为人母的身份。
全身心的沉浸于苏奕的各种开发,自己也在其中找到了作为女人的极致快乐。
但如今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回想起之前的荒唐,羞耻心便重新占据了高地。
再见到苏奕,颇有种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无措感。
好在苏奕也不想当着孩子的面提起敏感话题。
只是微笑着点头示意。
然后问道:“叶相呢?她怎么不在这里?”
他可是还打算狠狠的榨一榨她的油水儿呢。
这次的工作完成的近乎完美,双方之间都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不让她出血一番,怎么说的过去?
“她去接待贵客了。”
碧瑶答道:“是一个看起来很肥头大耳的和尚,嗯……给人一种很富的感觉。”
“肥头大耳……和尚?”
苏奕闻言微怔,心头突的一动。
问道:“他们在哪里?”
师妃暄答道:“在王宫的观星台。”
观星台,乃是天朝国王宫中建筑最高的所在。
从这里俯览之下,能看到整个天朝国大半的国都景象。
苏奕对这里不怎么感冒。
但叶衣却很喜欢在这里登高,然后俯览百姓们那安居乐业的景象。
这里也可算是她的主场。
只不过如今她在这里,却是以持弟子之礼的姿态,在旁恭敬侍立。
而在她的前方。
一名外表颇为宝相庄严,当然,在碧瑶口中就是肥头大耳的高大僧人忍不住轻轻摇头叹息了一声。
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莞尔。
说道:“这金翅大鹏竟还认了儿女,看来倒是比起当初在灵山时,有了几分的人性。”
叶衣闻言一愣。
随即意识到他说的是碧瑶,问道:“佛祖意思,那个小姑娘并非是大鹏亲生?”
“狐族后裔,并无凤凰血统,一介小小半妖罢了。”
如来显然是听到了碧瑶对他的评价。
不过他倒是不甚在意,其目光在天朝国俯览。
眺望整个天朝国那一派国泰民安之势,尤其是半数妖魔,半数人族,却生活的和谐无比的景象。
他淡淡道:“本座倒是料想不到,观音竟会演化分身在此,看来能让那大鹏收摄凶性,观音在这其中,功不可没。”
观音菩萨并未否认,反而低眉敛目道:“弟子只是不忍这天朝国全民信奉我佛,却要惨遭鹏魔屠戮,沦为其腹中食,所以才以叶衣菩萨之身前来劝诫。”
她并没有撒谎。
这确实是她的真实目的。
但这其中的曲折弯道,却被她直接给一笔带过了,且神情自然。
别问,问就是被淫鸟给带坏了。
如来道:“确实,若非是观音出手,依着那大鹏在灵山的做派,这天朝国所有百姓恐怕已经沦为了那鹏魔的口中食了。”
“这话说的什么意思?难道就不能是我突然良心发现,然后对这些百姓们大发慈悲了么?”
这时,一道桀骜不驯的声音响起。
苏奕大踏步走了过来。
目光在如来佛祖身上扫过。
脸上并无异样神色。
或者说震惊早已经在听到碧瑶话的时候波动过了。
如来佛祖竟然会在这个时间段里过来?
是发现了我的小心思?
不对……不可能……
如果他真的发现了我的小动作,说不得一巴掌就拍过来了,哪还会跟我这么客气?
想着,苏奕心头顿时大定。
他目光挑衅的看着如来,不悦道:“那好歹也是你的表妹,你却称她是小小半妖,未免太过不念血亲了。”
如来并不在意苏奕的挑衅,他只是转头看向了远处妖域的方向。
说道:“大鹏,你的行径虽与本座所想有些许差异,但也算是勤勉了,只是这么多妖魔聚于此处,你还让他们在这里绵延血脉,恐会引起多余的动荡,待得唐僧师徒自此处过后,便将这妖域解散了吧,至于那些已然改邪归正的妖物,便让他们投入灵山,本座自会给他们一个归处。”
平淡无比的言论。
却轻而易举的将苏奕数百年的努力全盘否认,甚至安排好了这些妖族的出路。
如来说的轻巧,但其言行间的霸道却溢于言表。
叶衣心头一颤,未敢多言。
苏奕沉默。
片刻之后,说道:“好。”
“还有一事,明王菩萨离开灵山的时间也够久了,北俱芦州非佛陀久留之地,尤其菩萨身份特殊,更不能在那里久留,本座不便出言劝诫,便由你请她回来吧。”
苏奕挑眉,惊奇道:“北俱芦州?姐姐竟去了北俱芦州?”
如来转头看向了那妖域的方向,问道:“你不知道吗?”
苏奕无辜道:“我不知道,她只是说许久不曾出过灵山,要好好的四处溜达参观一下。”
“现在你已经知道了。”
如来淡淡说道。
苏奕顺着如来的目光望去,心头突然一动。
心道莫非这家伙误会姐姐去往北俱芦州的目的了?
他以为她去北俱芦州跟妖域的成立有关?
倒也对,毕竟谁能想象的到孔雀大明王竟然会为了三圣母这个玉帝的外甥女,特地跑一趟北俱芦州呢?
若是如此。
倒可以解释为什么如来要跑这一趟了……
他以为我要再造妖庭吗?
吓死了,原来是猜到了真相啊。
我差点就以为如来是冲着金蝉子的事情来的了。
苏奕心头大松了口气,说道:“好的,我会想办法的。”
“很好,看来你在外多年,倒是没有野了心。”
如来很是满意的微微颔首,道:“倒是不枉了观音的一番劝诫了。”
“观音?”
苏奕瞳孔陡然一缩,震惊的看向了叶衣,眼底充满了不敢置信,震惊道:“你……你是观音?这……这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是观音?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叶衣叹了口气,虽被如来道破身份,她却不敢有丝毫的不悦。
只是对着苏奕微微点头,单掌合十道:“阿弥陀佛,之前为天朝国百姓生计,不得不向陛下隐瞒真实身份,还望陛下恕罪。”
“我道这段时间里,天朝国发展怎么顺风顺水呢,原来是有大慈大悲观世音的帮助啊,不过观音菩萨,你骗了我这么多年,要拿什么补偿我呢?”
叶衣:“…………”
是错觉吗?
怎么感觉这厮在趁势打她的秋风了?
如来道:“若无观音相助,天朝国恐发展不至如今这步田地,比起赔偿,你更该谢她才是。”
苏奕咬牙道:“你放心,我稍后会狠狠的谢谢她的。”
“仍旧是冥顽不灵。”
如来叹道:“本座不便在此地久留,观音,此地便交由你来监管了。”
观音恭敬道:“是。”
话音落罢,如来身影逐渐消散不见。
苏奕死死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片刻之后心头安心下来。
嗯……他确实追不上我!
直到确认如来消失不见,他这才转头看向了叶衣,叹道:“这次可多亏了叶卿帮忙了。”
叶衣主动把所有的功劳揽在自己的身上,自不是为了贪功,而是她太了解如来。
如来最厌变故。
在他看来,把金翅大鹏雕放在这天朝国,天朝国所有的百姓们就已经是被放弃的。
他就该聚集大量妖魔,成就西游八十一难中最为凶险难渡的一道劫难。
观音主动揽功,便将这变化全归咎于自己的身上了。
这既解释了苏奕的变化,也符合观音素来慈悲的人设。
叶衣轻轻哼道:“所以你打算怎么狠狠的补偿我呢?”
苏奕玩味道:“给你我的甘露如何?”
“你……流氓!”
叶衣冷笑道:“你这厮倒是越发的无耻了。”
“我还有更无耻的呢。”
苏奕踏前两步,与叶衣面面相对,足尖相抵。
这么一来,只要叶衣身子稍稍前倾,胸前丰盈便要顶住苏奕胸口。
她面色陡然一慌,语气中已带上了几分的慌乱。
“你想干嘛?”
她想要后退……
耳边却听到苏奕那让她瞬间陷入茫然的话来。
“观音,我问你!如果,我跟如来决裂了,你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