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奕冷冷道:“昔日因,今日果,若非你昔日造下恶因,滥杀无辜,我又岂会甘冒大险,为救我妻子来到你天音寺?正魔不两立,我对你们这群伪君子,也是颇看不上呢。”
普方大笑道:“哈哈哈哈,笑话,我们天音寺慈悲为怀,纵然在对待妖物这件事情上有失偏颇,但人无完人,又几时轮的到你一个无恶不作的魔头来评论我们了?”
“慈悲为怀?一群连佛为何物都搞不懂的蠢货,名为修佛,却与佛背道而驰,现在还有脸自骄自傲?”
苏奕叹道:“我也知道,让你们这群只知道敝帚自珍的眼界短浅之辈将自己的镇派功法交出,委实是有些难为你们了,这样吧,我可以优先给你们一个保证,大梵般若法门,我只用来救治我的妻子,绝不交给任何人!”
普泓长叹道:“多谢鬼王道友体谅,但大梵般若实在是我天音寺的不二真传,就算你再如何承诺,我等也是不便将其交出,不若这样,道友可将小痴夫人送来天音寺,我天音寺不惜一切代价,也必然会救治她的伤势!”
“你们天音寺若有女子,自然也可,但现在男女有别,此事休想,不过我倒是另有一个办法。”
苏奕说道:“刚刚普方大师不是说你们慈悲为怀么?你们自恃是佛家典范,那我便与你们比上两场,一场论佛,一场论武,若两场我有一场败阵,立时退去,此生绝不再提讨要功法之事,但若我两场皆胜的话,我便要你们将功法相赠,怎么样?”
“论佛?你一个魔头,要与我等论佛?”
普方大笑道:“荒谬,荒天下之大谬,老衲怎的不知,鬼王宗宗主竟是一个疯子!”
“不敢赌,是因为我太占便宜了吗?”
苏奕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再退一步,论佛,只要你们天音寺中,有任何一人驳倒我,我便认输,论武的话,我可一人独战你四大神僧如何?车轮战还是群殴,由你们说了算,怎么样?”
“你……狂妄……”
普方感觉自己已经没有生气的力气了。
对方思考问题的方式跟他压根不在一个方向上。
反倒是普泓,长叹一声,说道:“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倘若道友当真能在佛法之上,有胜过我天音寺众僧的造诣,那么可见必然也是与我佛有缘,只要道友能承诺不将功法外泄,为救人,事急从权也是可以理解的,至于武斗,倒是不必了,此事是我天音寺理亏在先,若是再以强力屈之,我天音寺与邪魔外道何异?”
“也好,那我便与你们好好的论上一论。”
苏奕闭目。
再睁开……
霎时间,他整个人的气度随之一变。
明明是同样的脸,但刚刚的苏奕如果说是锋芒毕露,那么现在的他,却是祥和而又慈悲,眼神悲悯,似可包容万物。
虽是长发束身,但此刻的苏奕,却比起方丈普泓还要来的慈眉善目。
哪怕明知面前之人乃是旷世之魔头,且动辄把杀人全家挂在嘴边,实在是比起以往那些魔头都要难对付的多。
可天音寺众多僧侣们心头却仍是不自觉的浮现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他也是被逼到了绝路了,实在是普方师叔行事太过蛮横,竟对人无辜的妻儿出手,确实是有些太过了。
“阿弥陀佛,不想我竟是在这执迷海中,越陷越深了。”
苏奕幽幽叹了口气,目光落到普泓身上,随即脸露欣慰神色,笑道:“不想我竟还有机会与人辩经,是论佛么?那敢问同修,何为佛?”
普泓被苏奕的变化给惊了一下。
他能感受的分明,这一刻,面前的鬼王不仅是外在,甚至于连内在都几乎是换了个人一样。
这鬼王……不简单。
而听得苏奕问话,他并未有什么被人用业余挑战专业的荒诞感,反而更觉戒备。
认真沉思,却觉短短一句问话,竟是千万种答案。
这些答案皆在他的心中,但若是一一说来,却又太显赘述。
他一字一句,斟酌答道:“慈悲为怀,心系苍生者,纵非佛门中人,亦可得无上果位!”
答案略显简单,但却是他真正的心中所想。
苏奕赞叹道:“大道归真,普泓大师不愧是天音寺方丈,那普智神僧如何想?”
普智闻言,认真道:“得证彼岸者,为佛!”
普方则不等苏奕问话,高声喝道:“惩恶扬善,还天下朗朗乾坤者,方可为佛!”
众多神僧,依次皆有见解。
所给的答案,倒也确实符合他们的言行举止,单这一点,便让苏奕颇为惊叹,别管他们的答案是对是错,但他们至少做到了知行合一。
单这一点,这些和尚们能有如今的修为,便绝非是运气得来。
“那不知在鬼王道友心中,什么是佛呢?”
苏奕双掌合十,低低颂念佛号。
认真道:“佛者,觉悟也,人有觉心,即可得菩提道,故名为佛!”
这话一出,下方众僧不觉。
但普泓却是面色陡然一震,死死盯着苏奕。
只感觉这短短几个字,却似乎涵盖了他们所有人所领悟的佛学之念。
苏奕神色却极为祥和,并无与人争辩的胜负之欲,神态从容的倒好似是在与同修好友辩驳所修之道。
苏奕道:“夫道者,以寂灭为体。修者,以离相为宗。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
这话一出,普泓面色登时微变,随即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老僧受教了,多谢道友指教!”
其他人也纷纷面露思索神色。
苏奕所讲,乃是达摩悟道经,正是达摩一生之体悟。
他得达摩舍利和功法,进入此种状态之后,几乎便相当于另外一个达摩,说起达摩悟道经,自是体悟万千。
“是知有相,是无相之相。不可以眼见,唯可以智知……”
“三界者:贪嗔痴是。返贪嗔痴为戒定慧,即名超三界。然贪嗔痴亦无实性,但据众生而言矣。若能返照,了了见贪嗔痴性即是佛性,贪嗔痴外更无别有佛性……”
抄袭,赤~裸裸的抄袭。
但我也是达摩,我抄我自己,岂不是名正言顺么?
苏奕字字珠玑,所讲所述,无一不是含无上佛法大道,让人只感觉每一句话都蕴含无上佛学至理。
一开始,众人还是震惊于区区魔道宗主,怎么可能对佛学有什么领会?
可当听得这些话,却是震惊莫名,只觉此人佛法修为深厚,远非自己所能比拟……
而到得后来。
他们不自觉的沉浸进了苏奕所讲的佛理之中。
一时间,天音寺中,那些僧侣们皆是放下了防备,认真坐下,倾听面前的苏奕为他们讲佛论道。
而且普泓等人听的分明,这鬼王并不是照本宣科,从哪里得了一门佛学经文,来这里显摆炫耀。
而是真正的将这佛理领悟甚为通透。
普方不信邪,接连提出几项连他自己都不求甚解的问题,但苏奕却能很自然的给出答案,甚至于延伸出了新的问题。
毕竟达摩可是将整个佛法理论彻底在中土扩散,并且打下千年传播基础的人!
众人越听越是如痴如醉。
渐渐的,心神完全沉浸进了苏奕的讲道之中。
这场景倒好像是水陆盛会一般。
只不过作为主角的却非是佛门中人,而是邪魔外道……但……他真的好会……
“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八万四千法门,尽由一心而起……若心相内净,犹如虚空,即出离身心内,八万四千烦恼为病本也……圣人不谋其前,不虑其后,无恋当今,念念归道……若未悟此大理者,即须早求人天之善,无令两失。”
………………
一个多时辰之后。
苏奕缓缓收摄状态,嘴角浮现一抹笑意,问道:“你……可悟了么?”
众僧皆是疑惑,不知苏奕问的是谁。
但大师出言,必有所引。
当下心头默默思虑,自己是否悟了。
唯独苏奕,毫不犹豫的切换退出达摩奕状态。
他太清楚了,他的这种心态一直都认为他所走的路是歪门邪道,甚至于在歪门邪道之中越陷越深,几难自拔。
刚刚那句文化,正是对他自己而问。
这达摩奕确实厉害,但也不能放出来太多次……不然的话,恐怕我真的会被他影响。
苏奕接连默念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很快,便摆脱了达摩奕带来的状态。
【天音寺普泓对您的印象有了一定的改观,气运值+1%!】
【天音寺法相对您的印象有了一定的改观,气运值+2%!】
【天音寺众僧对您的印象有了一定的改观,气运值+3%!】
【当前气运值:19%!】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苏奕淡淡道:“这便是我的见解,诸位若是有不同言论,当可说出来,咱们论上一论。”
“阿弥陀佛,道友佛法深厚,更胜老僧,老僧钦佩,自愧不如!”
普泓苦笑一声,说道:“这辩佛,是老僧输了,只要道友肯信守承诺,不将我佛门绝学泄漏,老僧愿将大梵般若相赠,只是老僧有一事不解,刚刚,道友好似是变了一个人。”
“因为我自幼时起,便醉梦长生之道,自十二岁入道至今,一直为求长生而孜孜不倦,只是所学太广太杂,尤其佛法繁琐精深,正邪难容,耗费我太多心神,竟至于在我的心底里凝结出了正邪两个人格,邪者行事不受拘束,随性洒脱,善者却是优柔寡断,心存善念……”
苏奕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道:“所以刚刚我提出两战,其实是我两个人格战你天音寺,倒不是看不起你天音寺了。”
长生?
普智闻言微愣,随即死死的看向了苏奕。
但顾忌在场形势,并没有多说些什么。
其眼神倒是炽热了许多。
“原来如此,阿弥陀佛,此事是我普方师弟有错在先,难得鬼王道友顾念天下苍生,并未让鬼王宗与我天音寺兵戎相见,我天音寺自然也当投桃报李,法相。”
“弟子在!”
“在我禅房之中,有大梵般若的全本,取来赠给鬼王施主!”
普方不甘心道:“师兄!”
普泓说道:“师弟,此事是你错,之前为兄所说三年之刑,你仍是要服,只是往生咒倒是不必再念,而且鬼王道友佛法高深,大梵般若于他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事实上若是道友愿意放下屠刀,入我天音寺,老僧愿将我天音寺主持之位相让。”
苏奕道:“我虽是魔门中人,但无意争霸天下,只为求得飞升成仙,携家人眷属逍遥快活,至于天音寺方丈……抱歉,我自有家业,倒是不必惦记天音寺的产业了。”
“唉,可惜了,以道友之智,若能入我天音寺,当是我天音寺之福。”
普泓遗憾的长叹了口气。
片刻之后,法相带着一本经书,恭敬的送到苏奕的手中。
书籍外形古朴,显是已有一段时间了。
上面书有大梵般若四字。
苏奕心头暗暗惊喜,有这功法在手,他不仅能够让小痴安然无恙,更可以让她修为大大提升。
首要目的既已达成。
那么,就该次要目的了。
苏奕目光在那名化形后的鸟妖身上扫过,随即说道:“大师如此大方,那我也就不久留了,告辞!”
“阿弥陀佛,鬼王道友虽是鬼王宗之人,但亦是佛学精湛之人,若是他日有遐,不妨来我天音寺一坐,老僧若是能与道友坐而论佛,当为人生一大快事。”
“哈哈哈哈,免了免了,你正我魔,若是再见,怕是难免争斗一番!”
苏奕大笑着转身离去。
心头却默默数着一、二、三……
还没数到四。
普智便道:“师兄,远来是客,待我送鬼王道友一程!”
“也好,道友,老僧不远送了。”
普泓长叹了口气,颇为惋惜。
在他看来,苏奕实在是佛门圣子一般的天选之人,这是他为了规避佛法对他的影响,竟然生生的将自己的性格一分为二。
实在是可惜的很。
他是真想将他导入正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