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赛港，北非军团临时指挥部。
海风透过敞开的窗户吹进房间，吹得桌上的作战地图哗啦啦作响。
隆美尔站在窗前，望着港口外那片深邃的蓝色海洋，手里紧紧捏着一张薄薄的纸片。那张纸片上，赫然写着五个名字。排在第一位的，正是第15装甲师的装甲团长，海因里希·冯·克斯勒上校。
这是半个小时前，那个叫王德发的华夏军官送来的。同时送来的，还有一份详尽的审讯报告，详细记录了英国特工詹姆斯·邦德企图策反克斯勒制造哗变的整个计划。
隆美尔的脸色铁青，眼角因为极度的愤怒微微抽搐着。
“元帅……”参谋长拜尔莱因站在一旁，看着隆美尔那副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背影，小心翼翼地开了口，“这件事，您打算怎么处理？”
“处理？”隆美尔激动地转身将那份名单狠狠地往桌子上一丢，压抑着怒火低吼道，“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处理？！这上面的五个人，全是我们北非军团的中坚力量！克斯勒，在阿拉曼战役中，他带着他的团顶着英国人的地毯式轰炸，硬生生撕开了蒙哥马利的防线，救了整整两个步兵师！还有穆勒，在托布鲁克，他的坦克被击毁了三次，他换了三辆坦克继续冲锋！他们是帝国的英雄，是跟我一起在沙漠里吃沙子、喝血水拼出来的兄弟！”
隆美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眶微微发红。
作为一名统帅，他太了解自己的这支部队了。北非军团在名义上是第三帝国的军队，但实际上，在经历了数次被最高统帅部出卖、断绝补给、孤立无援的绝境后，这支军队早就成了他隆美尔的“私军”。
这些军官之所以愿意跟着他跨越地中海，来到马赛，完全是出于对他的个人崇拜和绝对信任。
但信任，并不代表他们能立刻接受华夏人。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和英国人接触。”隆美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撑在桌面上，“他们是容克贵族，骨子里还留存着那些骄傲。他们可以为了德意志战死，但他们无法忍受成为东方人的附庸。他们不是要背叛我，他们只是……只是想用他们那种愚蠢的方式，去寻找他们认为的‘救国之路’。”
拜尔莱因叹了口气，走上前压低声音说道：“元帅，我理解您的心情，但军法无情。如果按照帝国的军法，战时通敌，意图哗变，这是死罪。更何况，这不仅是我们的内部问题，还牵扯到华夏远征军。华夏人把这份名单交给我们，意思很明显，他们是在考验我们的诚意。”
“呵呵，”隆美尔苦笑一声，“如果我真的把克斯勒他们拉出去枪毙了，华夏人或许会满意。但北非军团呢？十几万将士会怎么看我？他们会认为我隆美尔为了讨好新主子，连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都能杀！一旦军心散了，我们拿什么去打回柏林？拿什么去重建德意志？！”
拜尔莱因无奈地低下了头，他知道隆美尔说的是实话。在军队里，尤其是在这种刚刚经历了信仰崩塌和阵营转换的敏感时期，杀功臣、杀嫡系，是最愚蠢的做法。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真正的全面哗变。
“那……要不我们秘密处决？”拜尔莱因试探性地提出了一个建议，“就说他们在转进的过程中遭遇了意外，或者突发疾病……”
“愚蠢！”隆美尔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你以为那些人是怎么被英国人盯上的？军中一定还有英国人的眼线，一旦秘密处决他们，英国人一定会把消息传遍整个军团！”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海风吹动地图的哗啦声，就像是倒计时。
隆美尔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军靴踏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脑海里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这五个人是毒瘤，必须清除；但情感和对大局的考量又告诉他，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动刀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发出的滴答声，吵得隆美尔心绪不宁。
终于，隆美尔停下了脚步。他的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
“拜尔莱因，备车。”隆美尔深吸了一口气，将桌上的那份名单仔细地折叠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
“元帅，您要去哪？”拜尔莱因惊讶地问道。
“去见见那位刘先生。”隆美尔整理了一下军装的下摆，戴上那顶防风帽，“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华夏人把这个难题抛给了我，那我就去问问他们，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看着隆美尔那决绝的背影，拜尔莱因心中一震，赶紧立正敬礼：“是，元帅！”
吉普车在马赛的街道上疾驰，穿过几条戒备森严的街区，稳稳地停在了华夏远征军南方指挥部的大门前。
隆美尔大步流星地走下车，直接在一群华夏卫兵惊愕的目光中，大步走进了指挥部的大楼。他现在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决定北非军团十万将士命运的答案。
指挥部二楼的作战会议室里，刘青和老政委正站在巨大的欧洲地图前，低声讨论着接下来的兵力部署。
“报告！隆美尔元帅求见！”门外传来警卫员洪亮的声音。
刘青和老政委对视了一眼，两人的嘴角都勾起了一抹心照不宣的微笑。
“请他进来。”刘青转过身，朗声说道。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隆美尔大步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依然凝重，眉头紧锁，但在看到刘青和老政委那平静祥和的面容时，他心中的那股火气却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
“两位将军。”隆美尔走到桌前，没有寒暄，直接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那份折叠好的名单，轻轻放在了桌面上，“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而来。”
刘青瞥了一眼那份名单，并没有伸手去拿，而是笑着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元帅阁下，不要这么紧张。坐下说，小王，给元帅泡杯咖啡，要加糖的。”
一旁充当翻译的王德发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去倒咖啡了。
隆美尔并没有坐下，他双手按在桌面上，目光直视着刘青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恳求：“刘将军，政委阁下。我非常感谢贵军的情报部门及时挫败了英国人的阴谋。但关于这份名单上的五个人……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
老政委温和地笑了笑：“元帅，你这是哪里话？我们早就说过，北非军团的内部事务，由你全权负责。这份名单既然交给了你，就是让你自己拿主意的。”
“可是……”隆美尔咬了咬牙，干脆把心底的话全盘托出，“我不瞒两位，这五个人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对帝国忠诚，对我忠诚，只是因为容克贵族的偏见，才会被英国人蛊惑。如果我现在杀了他们，北非军团的军心就会散！可如果不杀他们，我又担心你们会认为我在包庇叛徒，从而破坏我们之间的联盟基础。”
隆美尔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站在那里，像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等待着东方人的雷霆之怒。
然而，预想中的施压和质问并没有出现。
刘青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茶，啜了一口，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在会议室里回荡，笑得隆美尔一头雾水，甚至有些恼怒。
“刘将军，你笑什么？难道我的坦诚在你看来是个笑话吗？”隆美尔皱起了眉头。
“不不不，元帅误会了。”刘青放下茶杯，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我笑，是因为你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你现在陷入了一个死胡同——杀，还是不杀？其实，在我们华夏的历史中，这种事情，早在一千七百多年前，就有人给出过最完美的答案。”
“一千七百多年前？”隆美尔愣住了。西方人的历史观里，一千七百多年前还是罗马帝国的时代，那时候的华夏人能有什么完美的答案？
“政委，还是你给元帅讲讲那个故事吧。”刘青看向老政委。
老政委点点头，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讲古的语气娓娓道来，王德发则在一旁迅速而精准地将其翻译成德语。
“在华夏的历史上，有一个时代叫三国。那时候群雄逐鹿，天下大乱。其中有两个实力最强的军阀，一个叫袁绍，一个叫曹操。袁绍兵多将广，实力十倍于曹操。两军在战场上对峙，曹操的部队因为兵力悬殊，粮草短缺，军心动摇。”
隆美尔不由自主地被这个故事吸引了，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经在北非面对蒙哥马利大军时的绝境。
“当时，曹操手下的很多文臣武将，认为曹操必败无疑，于是暗中给袁绍写信，表示愿意投降，给自己留条后路。”老政委继续说道，“后来，曹操用奇谋烧了袁绍的粮草，以弱胜强，打败了袁绍，缴获了大量的战利品。其中，就包括一整箱他手下人暗通袁绍的书信。”
隆美尔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立刻将自己代入到了曹操的角色中。这不就是自己现在的处境吗？手下的军官暗中勾结英国人，现在证据确凿地摆在自己面前。
“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刘青突然插话问道。
“当然是找出那些写信的人，以叛国罪全部处死，以儆效尤！”隆美尔毫不犹豫地回答，在他眼里这些人和他的兄弟们不一样，这是主动通敌！
刘青摇了摇头：“曹操没有这么做。他当着所有将士的面，连看都没看那些信，直接让人点了一把火，把那一整箱信件，全部烧成了灰烬。”
“什么？！”隆美尔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烧了证据？他难道不怕那些人以后再次背叛他吗？”
“这才是曹操的高明之处。”刘青站起身，走到隆美尔面前，笑着说道，“曹操对将士们说：‘当袁绍强大的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保不住性命，更何况是你们呢？人在绝境中寻找生路，是人之常情。现在我们打赢了，这些信，就不需要再看了。’”
隆美尔如同遭到了一记重锤，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元帅，你手下的那些军官，在面临国家危亡、前途未卜的时候，受到英国人的蛊惑，这很正常。”刘青拍了拍那份名单，“在绝对的实力和宽宏的胸襟面前，忠诚，是可以被重新激发的。你如果不杀他们，反而当众毁掉这份名单，告诉他们既往不咎。你觉得，他们是会继续背叛你，还是会因为你的大度而感到羞愧，从而对你死心塌地，在战场上用命来洗刷自己的耻辱？”
“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隆美尔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突然明白了，华夏远征军所向披靡的原因。他们不仅有先进的武器，更有着深不可测的东方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