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兵的来源,基本都是受灾的百姓。
朝廷怕他们闹事、起义,就给其军俸刺入军籍,然而军俸不高,还要干粗活,日子苦巴巴的,他们的军官也不富有。
听完李格非的回话,通判郭吉海还未说什么,一旁的厢兵指挥侯得亮,顿时眉开眼笑起来,嘴角都咧到了耳朵后。
郭吉海眯眼斟酌片刻,看了看刘江源,又瞅瞅侯得亮,捻须道:“也罢,且听刘宣义的……细微之处,尔等商榷。”
“多谢通判……”侯得亮瞬间抱拳。
通判郭吉海只是送队伍来,顺道实地看看已有的梯田,将事宜安排给侯得亮,让李格非临时相助后,他便旋即回返县城。
同工同酬,不留后患。
等阶更高的郭吉海不在场,刘江源显得当仁不让,婉拒李格非提出的方案,他坚持日薪四十五钱的标准。
只是,看着侯得亮满脸欢喜的模样,他心中着实有些犯嘀咕。
李格非还好说,不管是历史记载中,还是通过几次的接触,他还是位靠谱的人,但这个侯得亮就很难辨别了。
雁过拔毛,截留些工费、克扣饭菜钱,貌似这时代的常事。
然则,两百号厢卒进驻塬地,要是因为这些原因闹出哗变什么的,刘江源岂不是自讨麻烦。
为此,他再次独断专行,工费直接给付到人,至于供应厢卒的午餐,亦让铁冶铺出人手负责此事。
当然了,指挥侯得亮等这些小头头,也肯定要给些好处。
毕竟这算作公器私用,里面掺杂着人情,都是要还的。
只要他们敢开口,刘江源绝对满足他们。
穿越者的点子很多,只要他们能扛得住。
刘江源不知厢兵如何编制。反正塬地上简易窝棚还在,安营扎寨的事,便干脆利索交给了侯得亮。
然则,他欲安排李格非、侯得亮一起住客房,李格非却摆起文人的谱来,婉言谢绝此提议。
看着忙前忙后、额头冒汗的侯得亮,刘江源瞬间感觉很不好。
他思忖片刻,径直去找侯得亮。
口头恭维几句,刘江源低声说道:“侯指挥,可曾听闻杀虫丸?”
“杀虫丸!刘宣义,这是何物?”
侯得亮满脸疑惑,略带些不耐烦。
“此药还有另称,斩蛊丸或九阳斩蛊丸。”
“斩蛊丸,听说了,专杀腹内诸虫的神药。不过,就是售价颇贵,某家军中不富余,倒是亏待了兄弟们……”
“此药乃在下所制。”
“啥!这是宣义郎的营生?”
“此言有误,我已将宁州的独家经营权给了他人……不过,我亦能提供营中所需之药,晚些可派人去宅院取来。”
有些事就要真真假假,不能提前露出了底裤。
见刘江源如此大方,侯得亮不悦之意稍去。但居住夯土院中,以及午餐之事,这侯指挥心中依旧很介意。
见其似笑非笑的拱手相谢,刘江源心中如同明镜一般。
他并未点破,而是淡然笑道:“何须相谢,都是在下应该做的……京城或者其它州城,侯指挥可有人脉在?”
“刘宣义……”
侯得亮神色微怔,但瞬间明白什么,继而笑道,“某家既京城人,家兄及堂叔父,供职殿前司神武右厢。”
“善,大善!”
刘江源笑着点点头,拱手言道,“鄙宅房屋不多,不能迎虞侯入住,在下着实惭愧有加……待梯田筑毕,必重谢虞侯。”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刘江源的官身如何来的,侯得亮岂能不知。九阳斩蛊丸等物,他都眼热的厉害,只是被朝廷拿走了,能奈若何。
此时,见刘江源给出如此承诺,侯得亮心中瞬间翻腾起来。
将门出身的庶子,若非有上进之心,岂能跑来偏僻边陲,任职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厢军将校。
看看眼前的稚嫩脸庞,侯得亮稍稍恍惚,继而拱手笑道:“刘宣义大气非凡,侯某定会严加督促……”
“好!指挥必不失望!”
刘江源淡然拱手。
和聪明人搞定人际关系,也就理顺了两百劳动力。
麦收之前平添了生力军,梯田整饬计划也要随之改变。
夯土院北侧原有梯田,其左侧有一水冲沟。
基于推断出的年降水量,刘江源估算拦蓄面积、暴雨强度以及梯田削减能力,决定在沟壑中修筑七道淤地坝。
沟里筑道墙,拦泥又收粮。
这也是他在前世某日从电视纪录片中得到的知识。
淤地土坝能拦截汛期暴雨,沟壑沉积泥土形成小平原。
而且,这还是表层熟土淤积而成,比梯田肥沃得多,墒情也相对更好。
听完更改后的计划,李格非顿时犹豫起来。
半晌后,他摇摇头说道:“贤侄,此法听起来更佳,然则这需数年之功。郡守之意,还是梯田为上。”
“格叔,磨刀不误砍柴工。”
刘江源神色淡定,解说道,“营建这些淤地坝,需用大量土方,可以和梯田整饬结合起来……”
片刻后,李格非不明觉厉。
他皱眉说道:“听起来极好……然,可整出多少梯田,且能赶上夏种?”
“这个不好说。”
刘江源徐徐说道,“本就是初次通体整饬,细微处不甚了了,若是抢种晚季谷子,大抵能赶出一顷梯田。”
“甚费工矣……也罢,就依你之策。”
说服了李格非,刘江源迅疾行动起来。
虽说坝体越高,几年后形成的小平原就越大,然则土坝耗费的土方量亦倍增,运送路程也越长,会大幅度降低工作效率。
为确保工程质量过关,堆土必须夯实;在降水量仅为估算的情况下,还需修建排水泄洪道,以防大暴雨冲毁土坝。
在白纸上写写画画良久,刘江源选择坝高四米的方案,长度根据沟宽调整,土坝间隔基于比降确定。
可惜刘家湾子真是穷苦之地,十几户村民竟没有碌碡,这种既能给农作物脱粒,又能碾压土方的生产工具。
若是用泥瓦匠的木夯,生产效率肯定很低。
一时间,他禁不住挠挠头。
书案旁研墨的顾雨荷,亦瞅见了白纸上的方案。
她秀眉微颦片刻,笑道:“磨棚子中的石碾子,此时暂且用不到了,不如拆下来?”
“呃!此议极好,多谢。”
刘江源顿时喜道。
不过,很快他又挠起了头发。
有了坝体夯实工具,但没有钢筋混凝土,排水泄洪道若用小青砖垒砌,貌似抗冲击力很不足。
啥也没有的时代,要补的短板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