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废墟之上。

微风卷过,带起一片残血的腥气。

张默拍掉指尖残留的血符粉末,面无表情地转身向着起源至宝阁的方向走去。

冥子和上官祁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师尊。”冥子深吸了一口气,握着终焉魔戟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神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狂热与不甘,“您刚才说去界外收账带上我,我的万魔之胎虽然本源受损,但只要有架打,我还能战!”

张默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没有任何温度,却让冥子感到道海一阵刺痛。

“带上你?去送死吗?”张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刚才第一序列仅仅是一道勉强挤进来的投影,就压得你骨断筋折,万魔之胎险些崩碎。界海是什么地方?那是长生殿的老巢,永恒境在那里很多,你觉得就凭你现在的修为,能挡得住谁的一根手指?”

冥子咬了咬牙,低下头。

他知道师尊说的是实话,但在这种时候被留下,他觉得憋屈。“弟子无能。”

“知道无能,就给我滚回去闭关。”张默毫不留情,字字如刀,“什么时候摸到永恒境的门槛,什么时候再出来大声喘气。”

上官祁上前一步,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极其沉稳:“师尊,若您离开浮生界怎么办?五大锚点虽然封锁了界壁,但如果长生殿再派序列,或者更强的存在下来强攻呢?我们这里,没有人能顶得住那种层次的降维打击。”

“所以我必须要走。”张默望着苍穹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灰金色阵纹,“我不走,他们就会源源不断地想办法腐蚀这里,找后门,派蝼蚁。浮生界经不起无休止的折腾。我去了界外,长生殿的所有目光,就会只盯着我一个人,我就是那个最大的靶子。”

张默继续迈步,走上至宝阁的台阶。

“这几天,我会抽离出自身三成的永恒之力,彻底焊死五大锚点,激活至宝阁的终极防御阵列。”张默边走边说,语气透着绝对的偏执与霸气,“只要我张默在外面没被砍掉脑袋,这浮生界的壁垒,他们就别想敲碎一块砖。”

他停在紫金大门前,向着至宝阁深处看去。

“红尘前辈。”

虚空水波般扭曲。

一道身穿粗布长袍、脚蹬草鞋的老者身影浮现在大殿内。

红尘墓主,如今已是起源境中期的真正大能。

“阁主。”红尘墓主微微躬身,神色凝重。

“我走之后,这里的担子交给你。”张默直视着他,“上官祁和冥子还嫩,如果有超出他们能力范围的威胁,你持我留下的薪火,引动至宝阁本源御敌。”

“老朽明白。”红尘墓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只要老朽这口老气没散,至宝阁就不会塌,浮生界就不会陷。”

张默颔首。

他步入内殿。

姜南山正端着一盆灵药熬制的净水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老姜。”

“阁主!”姜南山赶紧弯下老腰。

“看好家。别让人把库房里好不容易抢来的灵土给祸霍了。”

姜南山老眼一红,重重点头:“阁主您放心去,老奴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给您把大门看死!”

张默绕过他,走进最里面的静室。

念念正跨坐在软榻上,两只小腿悬空晃荡,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门。

看到张默进来,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扑上去要抱。

“哥哥,你要去很远的地方对不对?”念念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哭闹。

“嗯。”张默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去外面处理一点脏东西。”

“危险吗?”

“不危险。”张默难得地笑了一下,“就是那地方有点脏,怕弄脏衣服。”

念念看着他突然伸出白嫩的小手,指尖猛地逼出了一滴七彩的光滴。

那是她作为天道化身最纯粹的本源之血,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彼岸气息。

“这个给你。”念念把手覆在张默的手背上。

光滴一闪,融入了他的皮肤,化作一个繁复的七彩印记。“如果你在外面打架打烦了,它会告诉你回家的路。你一定要回来。”

张默看着手背上的印记,眼神底部的冷硬悄然融化了一瞬。

“好。”张默站起身,“我答应你,最迟几十年,我就回来。”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内室。

没有再回头。

他怕看多了,身上的杀气会散。

至宝阁顶层,观星台。

张默独立于风口处,猛地抬起双手。

轰!

体内那恢复到六成一的永恒之力,这一刻被他毫无保留地催动!

这不是用来攻击,而是剥离!

呲呲呲!

灰金色的火焰从他眉心溢出,顺着他的经脉游走。

他竟生生地从自己的道海底层,割裂出了三成最纯粹的永恒之火!

闷哼一声。

张默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身躯微微晃了一下。

这种割裂自身大道的痛苦,远超被凌迟千万遍。

但这三成力量化作三条灰金色的游龙,直接冲天而起,精准无误地没入了浮生界高空上分布的五大锚点之中。

轰隆隆!

整个浮生界的大地在震颤,随后陷入了一股绝对的死寂。

五大锚点光芒暴涨,原本有些虚幻的维度大网,在这一刻变得如紫金铸就般实质化!

“至宝阁,开最高权限,锁死天地!”

随着张默的神念落下,紫金色的九层小塔发出震天动地的嗡鸣,底座深深刻入地脉,将整个浮生界的气运死死锁住。

做完这一切,张默的气息衰减到了只剩下全盛时期的三成。

但他没有立刻休息,挺直了脊背。

他抬起右手,那柄生满铁锈的破烂铁剑凭空出现在掌心。

指尖逼出一滴彼岸之血,猛的抹在剑刃之上。

“开!”

张默一剑向着苍穹劈去。

这一剑没有去破坏浮生界的防御网,而是在那灰金色的网格之间,强行以彼岸之力融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虫洞。

虫洞外是死寂的黑暗,与能够切碎仙帝肉身的虚空罡风。

下方的平台上,上官祁、冥子、红尘墓主、姜南山,还有数百万披坚执锐的起源神将,在这一刻齐齐单膝跪倒甲片锵然作响。

“恭送师尊!”

“恭送阁主大胜归来!”

声浪直冲云霄,震散了残云。

张默没有说话,他最后低头看了一眼这片他一手打下来的江山。

随后,一步跨出虫洞。

身后的裂缝在一瞬间愈合。

彻底断绝了退路。

界外虚空。

冰冷,漆黑,死寂。

这里没有任何灵气,没有任何可以供修行者吐纳的物质。

每一缕刮过的灰色罡风,都带着能够轻易撕裂道果境躯体的腐朽力量。

张默一袭黑衣,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中穿行。

他的气息只剩下三成,但这三成全是最极致的高维源质。

周围的罡风在靠近他身体三尺的地方,便被无形的力量碾成了虚无。

他没有隐藏行踪。

他在按照星图,向着最深处走。

界海。

那个存在于无尽维度交汇处的地方,是所有废弃世界、死亡宇宙残骸的归宿,它不在任何一个位面,却又凌驾于所有位面之上。

那才是长生殿真正的门槛。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的黑暗终于被打破了。

一片斑驳的、散发着无尽恶臭的汪洋,出现在了张默的视线尽头。

那不是水。

那是由无数被打碎的世界壁垒、死去的星辰残核、干枯的星河,混合着灰色的混沌气流,形成的一片恐怖尸海。

这里的浪花,每一朵拍打起来的,都是一个文明陨落的哀嚎。

张默停住脚步。

他感觉到了一种压抑。

这种压抑不是来自于某个具体的强者,而是这片天地本身自带的绝望规则。

界海的岸边,修建着一段不可逾越的神关。

城墙高耸入虚空深处,全是用亿万强者的白骨和黑色的神魔之金浇筑而成。

城关的最高处,竖立着一杆巨大的血色大旗。

上面印着三个散发着刺鼻血腥气的界外古字。

“镇生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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